沈知意走到吊床边,仰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和那道疤在夜色里的阴影。
“我有三个问题。”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
周叙白终于转过头,垂眼看着她。煤油灯的光从门缝漏出来,照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问。”
“第一个问题,”沈知意一字一句,“你的腿,是怎么伤的?”
周叙白沉默了几秒。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一声,又一声。
“救人,踩到地雷,推开一个新兵,自己慢了半拍。”他说。
简洁,没有渲染,没有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沈知意想起船上那个女人的话——“本来他能跳开的,可旁边还有个新兵,吓懵了……周叙白扑过去把新兵推开,自己慢了半拍。”
她喉咙发紧:“第二个问题。这门换亲,你为什么同意?”
这次周叙白沉默得更久。他抬头望向海面,远处有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像碎在海上的星子。
“不知道。那天喝醉了。赵水生我舅舅,和李媒婆一起灌的酒。第二天醒来,他们说我按了手印。”
“你可以退。”
“钱已经给出去了。”周叙白收回目光,看向她,“三百块,你哥收了。赵水生说,要是退亲,你哥得还钱,还得赔礼。你哥还不起。”
沈知意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所以你就认了?”
“我本来打算今天去码头,告诉你实情,送你回去。但你提前来了,还掉进了海里。”周叙白声音很平静。
沈知意想起下午的狼狈——浑身湿透,趴在礁石上刨沙子,指甲渗出血,抱着湿漉漉的刨子瑟瑟发抖。
“第三个问题。周叙白,你要不要这个媳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蠢,太直接,太……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