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台面冰凉,透过单薄的信纸传到手腕上。
她盯着空白的纸页。
写什么?
写我一个人能把店管好?写钱大发今天气得砸了窗台?写林婉那个蠢货还在纺织厂里搞东施效颦的自选柜台,结果被工人们骂得狗血淋头?
许意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
她提着笔,笔尖落在纸面上。
陆征:
起头只有两个字,连个称呼都没加。
今天超市的早点摊开张了,红星厂的工人把门槛都快踩平了。两毛钱一个的纯肉大包子,半个小时卖了三百个。周卫国那小子嗓子喊哑了,明天得让他喝点胖大海。
许意写字速度很快,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钱大发在对面百货大楼盯着,眼睛估计都快瞪出血了。
他想查我肉包子的进货渠道,我让周卫国放了假消息,说肉是县委食堂淘汰下来的。这孙子现在估计正到处托关系打听。
等他反应过来,我们的会员卡制度已经把县城一半以上的购买力绑死了。至于林婉那边,她连供应链的基本逻辑都没搞懂,迟早要把自己玩死。这些臭鱼烂虾,翻不起浪。
写到这里,许意停下笔。
她抬起头,看向紧闭的卷帘门。
外面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两短一长,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西南边境,深山老林。
许意脑子里闪过陆征临走前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还有那双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手。
毒贩。亡命徒。土制猎枪。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里翻滚,她是个商人,习惯把一切风险量化。但陆征这次的任务,风险是无法计算的未知数。
她低下头,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
店里的货架我都检查过了,第三排最底下的螺丝有点松,我用你留下的扳手拧紧了。你不在,没人帮我把高处的货卸下来,我踩着高脚凳自己拿的。凳子腿有点晃,明天得找木匠修修。
许意盯着这段话。
字迹有些潦草,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下写,长句的铺陈在纸面上蔓延。
你走的时候说让我等你回来,我记着了。防狼喷雾放在裤兜里,别嫌碍事。遇到拿枪的,跑快点。别仗着自己当过连长就硬冲,你现在是拿工资的刑警,不是去拼命的敢死队。我这超市一天流水两千多,以后还要在省城开分店,还要建物流中心。你要是缺胳膊少腿回来,我可不养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