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名将末路英雄血 横山断魂忠骨寒

张俊被两名禁军拖拽着在雪地里前行。

膝盖在积雪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冰冷的雪水渗入铁甲缝隙。

嘴里塞着一团浸满汗酸味的破布。

冷风灌进脖颈。

张俊猛的咬紧牙关,牙床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猛的停下脚步。

左边那名禁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的往前一踉跄。

张俊借势扭转腰胯,右肩狠狠撞在左边禁军的胸甲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风雪中响起。

那名禁军被撞的连退数步,仰面摔倒在雪窝里。

右边的禁军大惊,急忙拔腰间的佩刀。

刀刃才抽出一半。

张俊已然转过身,一记凶狠的头槌砸在那人的鼻梁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温热的鲜血喷在张俊的额头上。

禁军惨叫着捂住脸蹲了下去。

张俊吐掉嘴里的破布。

大口喘着粗气。

他转头看向五步外的一排兵器架。

兵器架上摆着几把长枪和单刀。

最边上斜插着一口九环开山刀。

刀背厚重,刀刃泛着青光。

张俊几步跨过去,一把抽出那口开山刀。

刀柄入手冰凉,分量十足。

他没有往营门外跑。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那座透着暖光的中军大帐。

张俊双手握住刀柄,拖着开山刀,一步步走向大帐。

刀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守在帐外的四名卫兵发现了这边的异状。

“干什么的!”

“拿下他!”

四杆长枪齐刷刷的刺了过来。

张俊不退反进,迎着枪尖冲了上去。

他手中开山刀自下而上猛的一撩。

“铛铛铛铛!”

四声脆响连成一线。

四杆长枪的枪头被这一刀尽数削断。

木屑纷飞。

张俊顺势合身撞入四人中间。

厚重的刀背左右开弓,砸在两名卫兵的头盔上。

两人翻白眼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丢掉断枪,拔出腰刀。

张俊根本不理会劈来的刀刃,合身猛的一撞。

将两人连同厚重的牛皮帐帘一起撞开。

帐帘被撕裂。

寒风夹杂着雪花卷入温暖的帅帐。

火盆里的炭火被风吹的忽明忽暗。

童贯坐在紫檀木大椅上,手里还拿着那卷书。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张俊满脸是血,双眼赤红,提着开山刀站在帐口。

“老阉狗!我活不了,也要拉你垫背,纳命来!”

张俊暴喝一声,双腿猛的蹬地。

整个人直扑帅案后的童贯。

开山刀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劈下。

童贯端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

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开山刀距离童贯头顶不足三尺的瞬间。

左右两侧的阴影中,突然暴起两团夺目的寒光。

一左一右,快如闪电。

左边是一柄沉重的梨花开山斧。

斧刃宽阔,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横切张俊的腰腹。

右边是一杆三庭偃月刀。

刀杆粗壮,刀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直取张俊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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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道攻击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

张俊若是继续劈砍童贯,自己必被斩成三段。

生死关头。

张俊强行扭转腰身,硬生生收回劈向童贯的开山刀。

他双手握紧刀柄,将刀身横在胸前。

“铛!铛!”

两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帐内炸响。

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身传导至张俊的双臂。

张俊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

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的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的摔在帐门处的羊毛地毯上。

张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

他死死盯着挡在童贯身前的两员大将。

左边那人,身高八尺,膀阔腰圆,满脸横肉。

手里提着那柄滴血的梨花开山斧。

正是东京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周昂。

右边那人,身形修长,猿臂蜂腰,面容冷峻。

双手握着那杆三庭偃月刀。

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都教头丘岳。

张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握着开山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退是死。

进也是死。

张俊咬碎了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杀!”

他再次合身扑上,手中开山刀舞成一团青光。

完全放弃了防守,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丘岳冷哼一声,手中梨花开山斧迎了上去。

“当啷!”

斧刃与刀锋狠狠撞在一起。

张俊借着反震之力,身形一转,刀尖直刺周昂的咽喉。

周昂不慌不忙,手中三庭偃月刀轻轻一拨。

将张俊的开山刀荡开。

顺势一记横扫,直取张俊的下盘。

张俊双腿猛的拔高,跃过扫来的偃月刀。

人在半空,开山刀自上而下,力劈华山。

丘岳上前一步,举起斧柄硬接了这一刀。

沉闷的撞击声中,丘岳的双腿在青砖上踩出两道白印。

三人就在这宽敞的帅帐内,走马灯般的厮杀起来。

刀光斧影,劲风呼啸。

帐内的陈设遭了殃。

紫檀木的屏风被刀气劈成碎片。

青瓷的花瓶被斧风扫落,摔的粉碎。

火盆被踢翻,通红的木炭滚落一地,点燃了羊毛地毯。

帐内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张俊左劈右砍,使出浑身解数。

开山刀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招招不离两人的要害。

丘岳和周昂配合默契。

一攻一守,进退有度。

丘岳的斧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逼的张俊不断后退。

周昂的刀法阴狠毒辣,专挑张俊的破绽下手。

十个回合过去。

张俊的体力开始剧烈消耗。

他身上的铁甲被丘岳的斧刃划开几道长长的口子。

左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十五个回合。

张俊的呼吸变得粗重,挥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全凭着一股狠劲在苦苦支撑。

丘岳一斧劈退张俊,大喝一声。

“逆贼受死!”

梨花开山斧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张俊举刀招架。

“铛!”

开山刀的刀背被劈出一个深深的豁口。

张俊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周昂看准时机,手中三庭偃月刀直刺张俊的肋下。

张俊拼尽全力扭转腰身,堪堪避过要害。

刀锋擦着他的铁甲滑过,带起一溜火花。

二十个回合。

张俊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流了一地。

握刀的双手麻木不堪,几乎要失去知觉。

丘岳和周昂却越战越勇。

两人一左一右,将张俊死死围在中间。

童贯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这边的厮杀。

手里那卷书早被他扔在一旁。

他端起案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帐内的火势渐渐变大,浓烟滚滚。

张俊被烟呛的连连咳嗽。

周昂抓住张俊咳嗽的瞬间破绽。

手中三庭偃月刀猛的抡起,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

“咔嚓!”

一声脆响。

张俊手中的九环开山刀,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生生斩断。

断裂的刀刃打着旋飞了出去,插进一根粗大的木柱里。

张俊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他愣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丘岳没有给张俊喘息的机会。

他一步跨上前,手中梨花开山斧横扫而出。

斧背重重的砸在张俊的胸口。

“砰!”

张俊胸骨碎裂,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向后飞出丈余远。

重重的砸在燃烧的地毯上。

张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一只有力的大脚重重的踩在他的胸膛上。

丘岳居高临下的看着张俊。

双手举起那柄滴血的梨花开山斧。

斧刃对准了张俊的脖颈。

只要丘岳一发力,张俊就会身首异处。

小主,

“住手。”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丘岳手中的开山斧停在半空。

他转头看向坐在帅案后的童贯。

“枢密相公,这逆贼犯上作乱,理当就地正法。”

童贯放下手中的茶盏。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掸了掸紫貂大氅上的灰尘。

绕过帅案,走到张俊面前。

童贯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血泊中苟延残喘的张俊。

“本帅倒是走眼了。”

童贯的声音在空旷的帐内回荡。

“没想到姚平仲手底下一个下级武官,还挺能打。”

他踢了踢张俊的胳膊。

“能在丘教头和周教头手底下撑过二十多个回合。”

“也算是一条汉子。”

张俊满嘴是血,死死盯着童贯。

“老阉狗,有种杀了我。”

童贯冷笑一声。

他抬起脚,踩在张俊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用力碾压。

张俊疼的浑身抽搐,死咬着牙没有发出惨叫。

“杀你?那太便宜你了。”

童贯收回脚,转身走向帅案。

“敢刺杀本帅,不能让他就这么痛痛快快的死了。”

他坐回紫檀木大椅上。

“先拖下去,打入死牢。”

童贯拿起案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

“本帅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名禁军冲进大帐。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张俊。

拖着他向帐外走去。

张俊的鲜血在地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帐外的风雪依旧狂暴。

张俊被拖入黑暗之中。

丘岳收起梨花开山斧,退到一旁。

周昂也垂下三庭偃月刀。

几名杂役端着水盆冲进来,手忙脚乱的扑灭地毯上的火焰。

童贯重新拿起那卷书,翻开折着的一页。

火盆里新添的木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就像是张俊的骨头发出的噼啪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