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命令。”李树一字一顿,“不是商量。”

“……是。奴才一定把话带到。”赵安重重叩首,起身退出。

门关上的一刻,李树脸上的冷硬像面具一样碎裂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发抖。

刘安端着一盏茶进来,看见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刘安。”李树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间传出来,“你说,父皇他……知不知道?”

刘安一愣:“知道什么?”

“知道我要反他。”

刘安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手忙脚乱地稳住,结结巴巴道:“殿、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一定知道。”李树抬起头,眼中竟有几分茫然,“他什么都知道。

禁军的人,他换了六个,留了一个。

王直的弹劾,他早就知道,偏要在朝堂上当众宣读。

他故意逼母后动手,故意逼我造反——他等的就是这个。”

刘安脸色煞白:“那殿下您还——”

“我还有得选吗?”李树忽然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母后准备了三年,舅舅调了三千死士,四大世家在江南磨刀霍霍。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所有人都等着我点头——你说,我还有得选吗?”

刘安哑然。

李树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抚过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青年男子,身着龙袍,眉目英朗——那是先帝,他的祖父。

“祖父当年,也是这样看着他的儿子们自相残杀的。”

李树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看着太子被废,看着三皇子被贬,看着五皇子被圈禁。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

等到所有人都死了,他才从角落里捡出一个人——我的父皇。”

他转过身,看着刘安:“你说,我父皇是不是也在学祖父?

他也在等,等我们跳进去,等我们自相残杀,等我们死干净——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皇位传给他想传的人。”

刘安浑身发抖,扑通跪地:“殿下,这些话可不能往外说啊——”

“我知道。”李树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翻开那本《春秋》,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刘安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李树一个人。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个在挣扎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