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轻轻一点,镜井里突然响起无数人的低语声,像无数个金兑在同时说话,声音杂乱,却都带着同一种疯狂的渴望。
金兑看着那口倒置的井,心里发怵,却还是咬牙跳了下去。
身体下坠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铜镜光影交错,那些“金兑”的影子纷纷向他扑来,伸出枯瘦的手,像要把他拖进无尽的深渊。耳边风声呼啸,像无数人在哭,又像金箔在剧烈摩擦,刺耳而混乱。
但下坠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的脚没有碰到坚硬的井底,而是踩在了一片柔软温热的东西上,像裹着暖意的丝绸,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熔炉的烟火气,铜水的腥气,还有一点淡淡的墨香。
那是一锭很小的金锭,只有拇指大小,金面上有几道浅浅的指甲痕,边缘有些磨损。
金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是他十年前初任铸官时,偷藏的第一锭“样金”。
那年他二十岁,凭着一手好手艺被选入少府监,是最年轻的铸官。熔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铜水咕嘟作响,工匠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趁监工不注意,从熔炉旁偷拿了一点边角料,用小锤一点点敲打成锭。指尖被烫出水泡,他却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第一次独立铸造的金锭,藏着他的野心,也藏着他的憧憬。
后来,他看着经手的黄金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贪。他开始私铸钱币,把铸成的钱换成黄金,藏在地窖里。那锭样金,成了他罪孽的开端。
他伸出手,想把那锭金紧紧攥住。
可指尖刚碰到金锭,它就化作一滩冰凉的清水,从指缝间流下去,在井底汇成一汪小小的水洼。水面映出他此刻枯槁的脸,像一面镜子,又像一句无声的嘲讽。
紧接着,那滩清水慢慢凝结,变成了一粒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