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金窟(二)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116 字 4个月前

金兑定了定神,把腰间的二十斤私金全部卸下。金条重重地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暮鼓,又像沉雷,震得屋梁上的丝线轻轻晃动,那些胭脂盒也跟着摇曳,冷香一阵比一阵浓。

“求一味色,替我镀命,也替黄金回炉。”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女子赤金的唇缝微微开合,金屑落在炭盆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

“炼色需三夜,每夜取‘金’一味。成,则镀命回炉,黄金去污;败,则金尽人亡,魂销炭底。你可愿意?”

金兑毫不犹豫地点头。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混着金屑,黏腻而温热。

“我愿。”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子夜的钟声在巷外隐隐传来,悠远而沉闷。

第一夜的炼色,开始了。

女子缓缓起身,金缕半臂扫过矮榻,落下一片金粉,在空中飘了很久才落地。那些金粉落在地上的细骨上,竟像是被骨血吸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抬手一挥,身后的墙壁像帷幕一样缓缓移开,露出一口倒置的井。井口朝下,井壁上贴满了铜镜,镜子相互映照,却不反光,反而把屋里的幽蓝火光吸得一干二净,显得井底更加漆黑,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镜井里,隐约能看到无数个“金兑”。

个个瘦如饿鹤,形容枯槁,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绝望。有的在疯狂啃咬金条,有的在躲避模糊的追兵,有的跪在铜镜前不停磕头,额头撞在镜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镜面上渐渐渗出淡淡的血迹。

“这是金井,”女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里回荡,“跳下去,捞出你最舍不得的那锭金。那锭金里,藏着你最初的执念,也是你一切罪孽的根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