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友其实已经醒了一些。
他的眼皮沉,睁不开,可耳朵还是灵的,灶房与东二间只有一墙之隔,
那边的说话声隔着薄薄的一层土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可大致能分辨出是林清河的声音,还有一个粗嗓门的男人和另一个说话温温吞吞的女人。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是真的从水里被捞起来了。
不知为何,还被带回了属于晚秋和林清河的地盘,
而他模模糊糊记得的梦里那些暖意,那些干燥,还有替他擦干头发的感觉都是真的。
他闭着眼睛躺在黑暗里,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心里那种比溺水还难受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怎么偏偏是这两个人呢?
怎么偏偏是林清河呢?
他宁可被随便哪个路人甲捞起来,也强过被晚秋和她那个小白脸相公救!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念头,越转越觉得头痛,越转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可那暖和干燥的棉被裹着他的滋味又是实实在在的,炭火烘过头皮时那种从头顶蔓延到脚底的暖意也是实实在在的,
有人托着他的后脑一勺一勺喂姜水时的触感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甚至都还记得那人指腹的温度力度,都刚刚好,无比亲和温柔....
林静友在黑暗里眨了两下眼睛,眼眶又有些发酸。
林静友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洇进粗布枕套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哽咽硬生生压回喉咙里,可眼泪这种东西是压不住的,越压越往外涌。
他把棉被往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鸵鸟,以为看不见就没人知道他在哭。
可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地方睡着真硬,炕上铺的草席粗得硌人,一股子泥巴和干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枕头也硬邦邦的,跟他府里的软枕完全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