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自己躺在一个很暖和的地方,有人在他身边走动,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可那声音听着让人安心。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爹娘都在,娘坐在窗边给他缝衣裳,手里那根针在油灯下银闪闪的,
梦见自己娶的妻子笑盈盈地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对他说"喝了就不冷了"。
他觉得喉咙发紧,想伸手去接那碗汤,可手臂沉得抬不起来,只有暖意还在源源不断地包裹着他,
像一条干燥柔软的棉被,把他整个人裹在里头,密不透风。
院子里传来板车轮子碾过门槛的声响,张大江的声音压低了在问,
"穗儿你先回屋歇着,我去看看四爷那边...."
片刻之后,张大江的脑袋探进东二间的门口,看见林清河正蹲在炕边拢着炭火,
晚秋靠在桌边打哈欠,他低声问了一句,
"四娘子,有什么要帮忙的不?"
晚秋摆摆手,声音带着倦意,
"你们还没吃饭吧?自己先休息,这边没事了。"
张大江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外头传来西屋门被轻轻合上的声响,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炭火烧得发红,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小粒火星,飘起来又灭了。
林清河已经把林静友的头发烘得半干了,又拿干帕子替他擦了擦鬓角和后颈的水汽,
这才把人重新摆正,枕头垫好,棉被严严实实地掖到肩头。
油灯的光暖黄黄的,把炕上那张苍白的脸映出一点血色来。
林静友的眼皮忽然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