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灰烬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噗噗地响,烫脚。

碎瓦片、焦木头、烧成炭的柴火残骸散了一地,混在一起分不清原来的样子。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照在那片废墟上,把焦黑的残骸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昨日下午还立着的屋子,如今只剩一片平地,几缕青烟。

李德正站在废墟边上,浑身都是灰,眼睛被烟熏得又红又肿,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沈雁递了一碗水给他,他接过来抿了一口,喉咙里发出粗粝的吞咽声。

旁边几个胆子大的汉子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声说,

"进去看看?万一....万一人不在里面呢?"

没人接话,但几个人还是迈步走进了那片废墟。

鞋底踩在滚烫的灰烬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们在东屋的位置停住了。

灰烬里躺着两具人形。

不对,说躺着也不确切。

两具骨架纠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骨架上还残存着烧焦的衣物碎片和黑色的皮肉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臭味。

两具残骸以一种紧密的姿态叠在一起,像是在最后的时刻也没有分开。

几个汉子站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那个方才还喊"进去看看"的年轻人别过脸去,喉咙里滚了一下,忍住没吐出来,脸色白得吓人。

孙二狗站在后面,两只手攥着衣角,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李德正慢慢地走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着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骨架,沉默了很久。

晨风吹过来,把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吹亮了又熄灭。

他开口想说句什么,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哑着嗓子说,

"葬了吧..."

没有人在意他们是如何纠缠的。

也许有人在意,但没人敢细看。

那两具骨架在灰烬里的姿态成了所有人闭口不谈的事情,像一块烧焦了的疤痕,烙在清水村这个早晨里,烙在每个人的眼皮底下。

林清山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浑身上下全是灰,头发里还夹着几片烧焦的草屑,胳膊上被火星燎了几个红点,自己也没留意。

周桂香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半碗米汤,看见大儿子这副模样进来,眉头皱了一下,赶紧把碗搁下迎上来,

"怎么样?人救出来没有?"

林清山在井台边蹲下来,舀了瓢水泼在脸上,黑灰色的水顺着下巴淌了一地。

他拿袖子抹了把脸,声音有些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