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壮,流水线上的一个小工,刚来没多久,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手里也拿着一支烟,学着大刘的样子,笨拙地吸着。
“嗯。”大刘应了一声。
“听说……你迟到,没了全勤?”大壮小声问。
消息传得真快。大刘没说话,算是默认。
“唉,”大壮叹了口气,“我上个月也因为熬夜打游戏,迟到了一次,妈的,心疼死了。三百块,能买多少包烟啊。”
大刘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脸上是纯粹的懊恼,没有老张那种令人厌恶的窥探。他心里稍微松动了些。
“有些东西,比三百块重要。”大刘突然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大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换上了另一副面孔,霓虹闪烁,掩盖了白天的疲惫和不堪。大刘最终还是走到了阿芳的出租屋楼下。
他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窗口亮着温暖的灯光。窗帘是阿芳自己选的,带着小花的图案,在楼下一片灰扑扑的窗户中,显得格外不同。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走上楼梯。
门虚掩着,一股红烧鱼的香味飘了出来。他推门进去,看见阿芳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翻炒着青菜。小小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中间是那条烧得酱红色的鱼,冒着热气。
听到动静,阿芳回过头,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探询。她没问他为什么迟到,没问他全勤奖,也没问他下午那句冰冷的“看情况”。
“洗洗手,吃饭了。”她只是这么说。
大刘看着她的背影,看着这个在异乡构筑起来的、简陋却温暖的“家”,看着这个明知他失去全勤也可能因此心情不好、却选择用一顿饭来默默安慰他的女人。白天所有的懊恼、疲惫、迁怒和委屈,在这一刻,突然被那饭菜的香气和温暖的灯光融化了。
他失去的是三百块,是下个月更紧巴巴的日子。但他此刻拥有的,是这冰冷城市里,唯一能让他感觉自己还像个人一样活着的东西。
他走到阿芳身后,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带着油烟味的颈窝里。
阿芳炒菜的动作停住了。她轻轻放下锅铲,用手覆盖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喧嚣被隔绝在外,小小的出租屋里,只有锅里青菜发出的滋滋轻响,和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声。
明天,闹铃依旧会准时响起,全勤奖的压力依然会像悬在头顶的剑,老张的调侃和班长的眼神也不会改变。但在此刻,在这条模糊的晨昏线上,他们紧紧拥抱着,汲取着继续走下去的,那一点点微薄而真实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