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您的心脏组织有非常特殊的修复痕迹,这种再生并非完全自然愈合,似乎接受过某种超越目前常规医学范畴的治疗。遗憾的是,这些再生的细胞活性已经显着下降,加上此次怀孕的巨大负荷,给心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珠世当年在浅草倾尽心力进行的细胞再生治疗,其效果终究不是永恒的。时光与这次极限的孕育,正在耗尽那份奇迹的余荫。
“您的问题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更为严重,我们提供的治疗方案相对保守,生产结束后立即开始长期、严格的药物治疗来控制心衰,延缓病情发展。”
院长接话道,语气带着职业性的遗憾。黑田医生补充,给出了更严峻的选项。
“您也可以考虑进行心脏手术,但是手术风险极高,尤其是在您生产后身体极为虚弱的情况下,这需要非常审慎的评估。”
出乎意料地,泉绪听完这一切,脸上并没有出现震惊或崩溃的神情。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交握放在隆起的腹部上,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旷,仿佛医生口中那颗濒临崩溃的心脏并非属于她,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义勇的震惊却如海啸般席卷了他,不可逆的损伤?心力衰竭?手术风险?怎么又是手术?这些词汇像冰冷的铁锤,砸碎了他之前怀有的、以为最坏不过是产后需要长期调养的侥幸心理。他猛地看向泉绪,看到她脸上那份异常的平静。
泉绪可能一直知道自己心脏的这些问题,她知道这次怀孕是在透支她本就不稳固的生命根基。她所表现出来的平静是因为这诊断并未超出内心最坏的预期,甚至可能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个认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义勇的心脏,带来尖锐到几乎麻痹的痛楚和恐惧。
“富冈先生,关于后续的治疗方案选择,有些情况我想单独与您沟通。”
黑田医生的声音将义勇从剧烈的内心风暴中拉回现实,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黑田医生和院长,又下意识地看向泉绪。泉绪也正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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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勇的左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强迫自己挪动脚步,提线木偶般跟着黑田医生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黑田医生在离病房稍远些的窗边停下,转过身,面对义勇,语气是医生面对家属时那种特有的、混合着专业与同情的沉重。
“富冈先生,我必须非常明确地告诉您,您夫人的心脏问题,绝对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小问题。这次生产对她而言是极大的难关,而生产之后治疗必须立刻跟上,刻不容缓。”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残忍的预后。
“她目前心脏的情况,如果得不到有效治疗和控制,可能撑不过三十岁。”
黑田医生的话砸在义勇早已冰冷彻骨的灵魂上,他脑海浮现的猜测在此刻被冰冷的数据和权威的诊断残酷地证实了。她真的在用自己残余的生命去赌两个孩子诞生的可能,自己竟然一直被她温柔而平静的假象所蒙蔽,或者是说不愿去深想那显而易见的危险。
义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虚空般的麻木和轰鸣的耳鸣。黑田医生留下那句残酷的预后,叮嘱院长后续必须尽快与心脏科建立持续治疗关系的话便提着皮箱匆匆离开了,他下午还有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