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喝完咖啡,又坐了片刻,这才结账离开。他没有走向杜宅正门,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小的支路,绕到杜宅的后巷。
后巷更加僻静,堆放着几家住户的垃圾桶。杜宅的后墙很高,爬满了郁郁葱葱的常青藤。周砚秋如同一个偶然路过的行人,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围墙、窗户、乃至墙根下的泥土。他看到后门紧闭,门锁是西洋新式的弹子锁,但门框边缘有些微磨损,显然使用频繁。墙根几处常青藤有被定期修剪的痕迹,靠近厨房位置的下水口,铁栅栏异常干净,没有油污堆积。
小主,
这不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学者宅邸,相反,它的主人似乎保持着某种规律且谨慎的对外联系与内部维护。
就在他准备离开,另寻他法时,杜宅的后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看起来像杂役的老仆,拎着一个竹篮走了出来,似乎是要去倒垃圾或采买。老仆动作有些迟缓,但眼神却很清明,出门后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
周砚秋立刻低下头,佯装整理鞋带。
老仆没有多留意他,拎着篮子朝着巷子另一头的菜市场方向走去。
机会来了。
周砚秋迅速直起身,几步走到后门前,没有尝试开锁——时间不够。他从公文包侧袋摸出一枚比铜钱略大、边缘锋利的特制薄钢片,手腕一抖,钢片无声无息地划过门框上方一块不起眼的砖缝,带下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新鲜的青苔碎屑。同时,他鼻子微微翕动,捕捉着门缝里逸出的气味——除了寻常的饭菜油烟,还有一丝极淡的、混合了多种药材和……某种类似硫磺的矿物气息?
老仆很快会返回,不能久留。周砚秋迅速收起钢片,若无其事地转身,朝着与老仆相反的方向离开了后巷。
初步判断:杜墨轩在家,且宅邸内有经常性的药材处理或研究活动。防卫看似松懈,实则可能有更隐蔽的监控或警报措施。直接闯入风险太大。
他需要更稳妥的接触方式。或许,可以从杜墨轩的社会关系或公开活动入手。此人既是租界公董局顾问,必然有其公开的社交圈子。
当天下午,周砚秋通过几个埋藏很深的旧日关系,很快打听到,两天后,在租界一家高级俱乐部,有一场小范围的、由几位外国领事馆文化参赞发起的“东方艺术品鉴赏沙龙”,杜墨轩也在受邀之列,据说是以“中国古代矿物颜料与金石学”专家的身份出席。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沙龙人员混杂,环境相对开放,便于观察和接触。
周砚秋立刻开始准备。他需要一个新的、能与那个圈子搭上话的身份。南洋富商或收藏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需要相应的“道具”。他回到另一个备用的安全点,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足以乱真的身份文件,以及几件从南洋带回的、颇具特色的“古物”——一枚刻有奇异海兽纹的玳瑁板,一块颜色暗沉却隐隐有星芒闪动的“陨铁”,还有一幅据称是明代海商绘制的、标注着神秘符号的南洋岛屿海图残卷。这些东西半真半假,足够引起杜墨轩这类行家的兴趣。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沙龙在俱乐部一间装饰着柚木护墙板和丝绒窗帘的小宴会厅举行。到场者不过二三十人,多是洋人面孔,夹杂着几位衣着体面的华人。空气里飘荡着雪茄、香水、以及陈年纸张和油墨的味道。长条桌上铺着白布,摆放着一些瓷器、青铜器、古书和画作,供人观赏品评。
周砚秋以“南洋华侨商会理事、古物爱好者”的身份入场,举止得体,英文流利,很快便与几位洋人攀谈起来。他的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