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北猛地抬头。
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变化。预设的测试程序依次运行:逻辑单元、存储单元、输入输出接口……每一项后面跳出绿色的“PASS”(通过)。
“第二十二片,失败。第二十三片……通过!”
两个通过。
“第二十四片,通过!”
三个。
测试继续。到第三十片时,数据汇总出来:30片芯片,9片功能完整通过,通过率30%。但更重要的是——9片通过的芯片中,有3片通过了全部可靠性测试,包括高温、高湿、震动。
“良率30%。”王工喃喃,“但有效芯片的性能参数……达到了设计指标的85%。”
陈思北接过测试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关键:工作频率16MHz,功耗1.8W,晶体管集成度12万。虽然离国际主流还有差距,但这是中国第一片自主设计、自主制造、自主测试的0.8微米工艺芯片。
不是实验室样品,是真正能工作的芯片。
他拿起一片通过测试的芯片,放在掌心。5毫米见方,银灰色,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边缘切割得很整齐,像一片微缩的瓦片。
“给它取个名字吧。”王工说。
陈思北看着芯片,脑海中闪过很多词:启明、曙光、火种……最后他说:
“就叫‘长城一号’。”
不是最响亮的名字,但最贴切。长城,防御的象征。芯片,也是这个国家技术主权的长城。
消息通过保密电话传到北京时,李卫国刚签完修改后的合同。摩托罗拉最终让步,删除了所有限制性条款。五百万美元,分三年付清,专利交叉许可——这一仗,算是惨胜。
他挂断电话,在酒店房间里静坐了三分钟。然后他打开行李箱,取出父亲给的那个铁盒子。打开,里面除了图纸和试片,还有一张老照片:1979年,父亲和冯总工在上海那台光刻机前的合影。两个中年人,笑容灿烂,背后是那台刚刚组装完成的机器。
李卫国把照片贴在合同扉页,拍了张照,发给肖向东。附言:
“爸,冯工,芯片成了。虽然晚了十六年,但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