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灵通之困

知识偷渡者 萧嘉滔 1885 字 5个月前

“那我们还——”

“继续。”陈思北拉开车门,“回深圳。测试不能停,成本还要降。另外……”他顿了顿,“帮我约肖向东,下周我要去北京见他。”

车子驶上长安街,经过天安门广场。陈思北看着窗外飘扬的国旗,突然想起1977年在北大荒的地窖里,肖向东指着那盏煤油灯说过的话:

“现在我们是偷一点光,照亮自己。等有一天,我们要自己发电,让光洒到别人够不到的地方。”

十五年过去了。他们从偷光的人变成了发电的人,却发现——电闸掌握在别人手里。

四、暗流

肖向东听完陈思北的讲述,沉默地抽完一支烟。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邮电部的逻辑很简单。”他终于开口,“第一,保护国有资产——他们投资了几百亿的模拟网不能贬值;第二,维持垄断地位——通信是命脉行业,不能放开;第三,规避风险——新技术万一出问题,谁负责?”

“但技术本身没有问题!”陈思北情绪有些激动,“我们实测的数据比他们的标准高出一截。日本已经商用半年,用户突破十万,没有一起重大事故。”

“问题就在‘日本’这两个字上。”肖向东掐灭烟头,“如果是日本人拿着这套系统来申请,邮电部的态度可能完全不一样。但你是中国企业,你做出来了,就等于逼宫。”

他站起身,在荷塘边踱步:“思北,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邮电部宁可高价进口外国设备,也不愿用国产的?”

“……因为进口设备有回扣?或者觉得外国的月亮圆?”

“这都是表面。”肖向东停下脚步,“深层原因是:用进口设备,出了问题可以推给‘外国技术不适用中国国情’;用国产设备,出了事就要自己担责。在官僚系统里,不犯错比有作为更重要。”

陈思北感到一阵寒意:“那我们怎么办?5个月的心血,五个工程师的青春,就卡在这一纸许可证上?”

“当然不。”肖向东目光投向远处的主楼,“你继续做三件事:第一,把样机做得更小巧、更便宜,目标是把终端成本压到一千元以下;第二,找两三个南方开放城市的邮电局,搞小范围试用,数据说话;第三……”

他压低声音:“准备好全套技术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设计原理、测试数据、成本分析、市场预测。”

“你要这些干什么?”

“我要走一趟上层路线。”肖向东的眼神变得深邃,“有些门,得用特殊的钥匙开。”

晚风拂过荷塘,吹皱一池春水。陈思北忽然想起那本改变他们命运的书——1976年肖向东在北大荒秘密传阅的《第三次浪潮》。书里说,信息革命将重塑世界权力结构。

现在他们站在了革命的门槛上,却发现自己手里有技术,却没有开门的权力。

“需要多久?”他问。

“不知道。”肖向东实话实说,“可能三个月,可能三年。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他转过身,背后是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抹夕阳:

“邮电部那栋大楼里的人还没意识到,他们挡住的不是一家企业,而是一个时代。而时代这东西……从来不会等人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