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美娟站起身,“我要走了。明天有解剖课。”走到洞口,她回头,“肖向东,你确定这条路对吗?”
“不确定。”肖向东实话实说,“但总要有人走。”
两周后的演示会,在计算中心的小机房进行。王主任带着三个老师到场,肖向东以“白卫东助理”的身份操作机器。
TK-80启动,屏幕显示的不再是纯英文,而是中英混杂的提示:“请输入指令(SR):”。肖向东键入他们编写的示范程序——一个计算圆面积的小工具,每步都有中文提示:“请输入半径(BJ):”“计算中……”“面积(MJ)是:”。
王主任看了五分钟,拍板:“可以。教程呢?”
方文敏递上油印的《TK-80 BASIC中文使用入门》,三十页,图文并茂。
“八百元,明天汇款到你们公司账户。”王主任当场签字,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这个‘北斗科技’,以后能不能接更大的活?比如,给其他高校做同样的服务?”
“当然可以。”
“那好,我帮你们介绍。”老工程师笑了笑,“这年头,懂技术又敢干的人,太少了。”
第二天,“北斗科技”的对公账户收到了第一笔收入:八百元整。扣去给街道的管理费、纸张油墨成本、交通费,净赚六百二十元。
防空洞里,五个人看着汇款单复印件,久久无言。油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备战标语上,像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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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做到了?”杨志远声音发颤。
“做到了。”肖向东把汇款单小心收好,“但这只是开始。王主任说,北大、北航、中科院都进口了类似机器,都需要汉化。而且——”他压低声音,“深圳的李卫国来信,港商陈先生愿意投资,帮我们进口更先进的计算机。”
“投资?”方文敏警觉,“外资?”
“不,通过他在内地的亲戚,以‘捐赠教学设备’的名义。”肖向东展开李卫国的信,“但条件是:我们要在深圳设一个点,为港资企业提供技术咨询。”
陆文渊倒吸一口凉气:“这步子太大了。”
“时代在跑,我们不跑就跟不上了。”肖向东看着众人,“北斗科技需要扩大:北京总部负责高校和科研院所,深圳分部对接外资和技术引进。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可靠的,懂技术的,敢想敢干的。”
那天深夜,肖向东最后一次在《自然辩证法通讯》第47页做标记。他画了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那是他们公司名字的来源。在旁边写下:
“北斗注册成功,首单八百元已入账。路通了。”
“感谢你找到白老师。没有他,这一切都不可能。”
“你在北医,也要小心。我们的成功,会引来更多目光。”
一周后,新一期杂志上,北斗七星图案旁,多了一个小小的温度计,水银柱停在36.5℃——正常体温。
下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体温正常。但免疫系统随时准备战斗。北斗要亮,更要有守夜人。保重。”
防空洞外,1978年的冬天正在降临。但洞里的年轻人知道,他们刚刚点燃的,是一颗不会因寒冷而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