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冰层下的热流

知识偷渡者 萧嘉滔 2334 字 5个月前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肖向东站直身体,“这意味着信息有价值,知识服务可以定价,智力劳动应该获得回报。也意味着——我们可能闯进了一个灰色地带。”

周教授笑了——这是肖向东第一次见他笑。

“灰色地带?”老教授摇摇头,“这是前沿地带。计划经济运行了三十年,积累了太多问题:产销脱节、物资积压、急需的找不到、多余的运不出。你们做的事,是在缝合裂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但这钱你不能个人拿。以什么名义?大学生搞投机倒把?哪怕你是清白的,也会被人抓把柄。”

“那……”

“成立一个基金。”周教授转身,“叫‘学生科技服务基金’,钱存进去,用于支持学生的技术调研、学术交流、资料购买。你是创始人,但钱属于集体。这样既承认了你们的贡献,又符合集体主义原则。”

肖向东松了口气。这正是他想要的。

“不过,”周教授走回桌前,压低声音,“下不为例。这种事可一不可再。现在风向微妙,有人欣赏你们的闯劲,也有人等着抓你们的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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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走出系楼时已是傍晚。肖向东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邮局,给李卫国和陈思北各写了一封信。

给李卫国的信里,他详细记录了整个过程,最后写道:“卫国,你在南方看见市场从零到一,我在北方经历知识从虚到实。今天我们赚到的不是三千块钱,而是一个证明:系统的思维、准确的信息、跨地域的协作,能够创造真实的价值。这个价值可以被度量,而这度量本身,就是一种解放。”

给陈思北的信更简短:“钱已收到,转为基金。告诉你父亲,下次如果还有类似问题,我们可以用更系统的方式解决——不是一厂一策,而是建立一个信息网络。时代需要的不是一个个孤胆英雄,而是一套能够持续运转的机制。”

寄完信,他去了图书馆阅览室。新一期的《自然辩证法通讯》刚刚上架,他习惯性地翻到第47页。

右下角,红十字标记旁,是林美娟的新笔迹:

“北医成立生物医学工程调研小组,我参加了。第一次会议就有人问:科研如何转化为实际应用?我讲了钢材的故事——没提名字,只说‘北方某高校学生通过信息整合解决生产难题’。所有人都沉默了。那沉默里有一种东西在苏醒。保重。”

肖向东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齿轮,写下:

“钱到了,三千。但更珍贵的是那条路——我们找到了一条从思想到实践的路。虽然窄,但确实存在。”

他停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另:最近做梦常回到北大荒的地窖。但梦里地窖有了灯,很亮。”

合上杂志时,他看见窗外清华园的夜色。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里,有学生抱着书走过,有老师在自行车上交谈,有工人在修剪冬青。

表面一切如常。

但肖向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那三千元没有进他的口袋,却进了他的心里——不是作为财富,而是作为证明。证明他所相信的那些关于信息、关于系统、关于知识价值的想法,不是空中楼阁,而是能在现实土壤里扎根的种子。

冰层之下,热流已经开始奔涌。而他们,刚刚测到了第一股暖流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