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向东站在诊桌前,没有出声。他的目光扫过桌面——那本《赤脚医生手册》还摊开着,翻到“外伤感染处理”那一页。旁边放着一支钢笔,笔帽拧开放在一边,笔尖还带着墨迹。
小主,
笔迹很工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是某种药品的清单记录,字迹清晰有力,和他昨晚在月光下写的那些潦草文字完全不同。
“肖向东同志?”
声音从里间传来。林美娟掀开门帘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她看到肖向东,微微点头:“来换药?稍等,我把这个放下。”
她把纸箱放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走到水盆边洗手。动作很仔细,手指、指缝、手腕,都搓洗到。肥皂是那种廉价的黄色肥皂,气味刺鼻。
洗好手,她用一块干净的布擦干,然后走到肖向东面前:“手。”
肖向东伸出右手。
她托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开始解纱布。指尖不可避免碰到他的皮肤,微凉,干燥。她的头低着,很专注地看着纱布的结。
这个距离,肖向东能看清她额前那些细碎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一种隐约的、类似草药的气息。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碧薇常用的那款柚子味护手霜的香气。
不一样。
从气味开始,就不一样。
纱布被一层层揭开。伤口露出来——比想象中好。划痕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深红色痂,边缘有些红肿,但没有化脓的迹象。
“恢复得不错。”林美娟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她转身去拿碘伏和新的纱布,“没沾水吧?”
“没有。”
“那就好。”她蘸了碘伏,开始消毒。棉球擦过伤口,刺痛传来。肖向东肌肉绷紧了一下。
“忍着点。”她说,和上次一样的话。但这次,她动作似乎轻了一些。
消毒,涂上一层薄薄的药膏——是黄色的,气味很冲。然后换上新纱布,缠绕,打结。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熟练得像流水线作业。
“好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后天再来一次,应该就不用包了。注意别碰脏东西。”
“谢谢林大夫。”
“不客气。”她开始收拾用过的棉球和纱布,没有看他,“下一个。”
肖向东意识到,后面已经有另一个知青在等着了,胳膊上缠着绷带。他侧身让开,走出了卫生所。
阳光刺眼。
他举起手,看了看新换的纱布。雪白,平整,在阳光下干净得有点不真实。
一个已经解决的问题。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疼痛是具体的,有边界的,正在愈合的。
下午,肖向东找了个借口,去了趟连队的“图书馆”——如果那间堆满旧报纸和过期文件的仓库能算图书馆的话。
管理仓库的是个姓周的老头,听说以前是学校的老师,现在眼睛不好,就在这看仓库。肖向东进去的时候,他正戴着老花镜,就着窗户的光线看一张破旧的《人民日报》。
“周老师。”肖向东打了声招呼。这是他从其他知青那里听来的称呼。
周老头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他:“你是……新来的知青?”
“肖向东。苏州来的。”
“哦。”周老头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看报纸,“找什么?自己看吧。那边架子上是报纸,按年份堆的,不一定全。那边箱子里是些旧书,好久没人动了。”
肖向东道了谢,朝那些箱子走去。
箱子是木头的,边缘已经磨损,盖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他打开第一个箱子,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本残缺的《毛选》,一些泛黄的学习材料,几本破旧的农业技术手册。
他一本本翻过去,动作很轻,怕把脆弱的纸页弄碎。手指拂过那些粗糙的纸张,触感陌生而真实。
**他在找书。**
**任何与数理化相关的书。**
这是昨晚“行动计划”里的第一条:【资源搜集:立即开始系统收集复习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