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崔大牛(九)

今天,他面前除了名片和印章,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他从道观里带出来的、巴掌大的龟壳,也是玄虚子的“遗物”,黑乎乎的,不知多少年没动过,被他用水胡乱冲了冲,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灵验”传闻,今天过来问事的人明显多了些。

有想算姻缘的大姑娘,有问儿子赶考前程的老秀才,还有丢了银簪子哭哭啼啼的小媳妇。

崔大牛照旧是那副半死不活、高深莫测的样子,嘴里跑着火车,心里飞快盘算。

对那大姑娘,他装模作样看了看龟壳,说“红绳系足,自有良人,需防口舌”,收了五个铜板。

对老秀才,他抬指一算,摇头晃脑“文曲晦暗,然有厚土相承,苦读不辍,或有后福”,老秀才听得将信将疑,给了十个铜板。

丢簪子的小媳妇,他让她说个方向,小媳妇抽抽搭搭说可能在东边水井附近,崔大牛立刻接上“坎水失金,向东寻,或有砖石草木遮蔽”,小媳妇千恩万谢,给了三个鸡蛋。

他一边应付着,一边观察着人群。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

一个看起来足够焦虑,足够有钱,而且麻烦足够“阴性”、可能涉及“亡灵”或“邪祟”的。

日头过午,街市上的人渐渐少了。

崔大牛有些焦躁,正准备收摊,目光忽然被街对面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簇新的绸缎夹袄,料子是好料子,但颜色是沉闷的靛蓝色,袖口和下摆连个花纹都没有。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紧实的髻,插着根素银簪子。

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和深深的愁苦纹路。她手里捏着个手帕,不时擦擦眼角,脚步虚浮,在街对面徘徊,眼神空洞,几次望向崔大牛这边,又犹犹豫豫地挪开。

就是她了!崔大牛心里一跳。

这种打扮,这种神色,要么是家里有丧事,要么是心里有极大的、难以排解的忧愁,而且这忧愁,很可能跟“人”有关,跟“过去”有关。

他定了定神,没有主动招呼,反而把头垂得更低,手指在龟壳上轻轻摩挲,嘴唇微动,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街对面的人隐约听见:“……阴气缠身,思虑伤神,亡灵不安,生者何宁……唉,冤孽,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