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土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眸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绯樱闲脸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扭曲,
“你让我怎么冷静?!他宁可……宁可那样伤害自己!也要带着悠和树理逃离我!从我身边逃开!”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怒,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恐慌的刺痛。
千织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双染上猩红、冰冷而陌生的眼睛,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他的心脏。
绯樱闲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她抬起眼,平静地迎视着李土狂怒的视线,如同冰水浇在滚烫的烙铁上:
“那是他的哥哥和姐姐,李土。不是路边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是他回到玖兰家后,真正给予他温暖和庇护的家人。”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你要对悠和树理动手的时候,告诉他了吗?你凭什么觉得,在你要伤害他在意的人的时候,他会选择站在你这边?”
“……”
李土像是被噎住了,猩红的瞳孔缩了缩,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愤怒的火焰依旧在眼底燃烧,但绯樱闲的话,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他狂暴情绪的表层,触及了下面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审视过的、蛮横的逻辑。
绯樱闲看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滞涩,继续说道,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更深的警示意味:
“李土,我劝你一句,如果你还想让千织回来,还想让他像以前一样……至少不那么抗拒地待在你身边,你就必须停止对悠和树理的追杀和迫害。”
“否则……”
李土冷笑,声音阴鸷,
“否则什么?他还想威胁我?”
“他会恨你。”
绯樱闲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李土心头,
“李土,你想清楚。”
“恨?”
李土重复着这个字眼,猩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他可以接受千织的恐惧,可以接受他的冷漠,接受他偶尔的小脾气……
但恨?
仅仅是想到千织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他,想到那双青绿色的眼眸里燃烧着针对他的怒火与憎恶,李土就觉得胸腔里那股暴怒的火焰仿佛被泼上了一盆冰水,发出“嗤”的声响,转化为一种更粘稠、更窒息的闷痛。
“……他不会。”
李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强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不敢。”
“他今天已经做了你认为他‘不敢’的事。”
绯樱闲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最后的自欺欺人,
“为了他在意的人,他敢与你正面抗衡,敢带着人从你眼皮底下消失。恨你,对他来说,又有什么不敢?”
“他又不是你的附属。”
李土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周身翻腾的暴戾气息似乎凝滞了,只有猩红的眼眸深处,各种激烈的情绪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依旧暗流汹涌,激烈地碰撞、撕扯。
恨?
一辈子?
不……他绝不允许。
毁灭很容易,但毁灭之后呢?
他能忍受没有千织存在的世界吗?
哪怕他想嘴硬,但是他的心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做不到。
绯樱闲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李土这样的男人,偏执、疯狂、唯我独尊,只能让他自己“想通”。
许久,李土慢慢收拢手指,握成了拳。
“传令下去,”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某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胆寒,
“暂停对玖兰悠和树理的……直接猎杀行动。”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至于其他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半句近乎呢喃,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等他回来,再说。”
厅内凝滞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丝,仆从们如蒙大赦,却又更加战战兢兢地领命而去。
绯樱闲轻轻舒了一口气,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