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还活着。”
阿尔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没有说话。
“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
麦考夫继续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现在在坎特米尔侯爵的保护下,很安全。外界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他会以另外的身份活下去。”
阿尔伯特依然沉默,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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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考夫向前走了一步,手杖的尖端轻轻点地,
“另一个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阿尔伯特抬起头,看着他。
麦考夫与他对视,眼眸里翻涌着某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痛楚的情绪:
“去赴约的人,根本就不是威廉。”
阿尔伯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小千”
麦考夫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在宣读判决书,
“是你们打算一直瞒着护着的小千……”
时间凝固了。
拘押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阿尔伯特的表情彻底空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碎裂,然后重组,然后再次碎裂。
“你说……什么?”
他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可怕。
麦考夫看着他,眼神冰冷:
“夏利跟着跳下去了。他被救起来了,但小千……失踪了。泰晤士河很深,水流很急,而且他有凝血障碍,如果落水时受伤……”
他没有说完,但阿尔伯特听懂了。
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甚至可以说,没有。
阿尔伯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雕像。
他的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但焦点涣散,没有任何神采。
麦考夫继续说着,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你以为你们瞒得很好。但你们和我坦白所有计划的时候,他就在场,一墙之隔,听完了你们所有的话。”
阿尔伯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恨你们。”
麦考夫的声音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阿尔伯特的心脏,
“恨你们抛下他独自去面对所有。恨你们自以为是的保护。恨你们……没有把他当成可以并肩的同伴。”
“所以,他选了最傻的方式。代替威廉去完成那个‘犯罪卿的终结’,代替威廉去死。”
麦考夫停顿了一下,看着阿尔伯特彻底崩塌的表情,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
“挽救这个濒临破碎的国家是很重要,但他呢?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咳嗽越来越频繁,他眼底的疲惫越来越深,你们有谁注意到吗?”
“他才二十四岁!身体器官就已经开始衰竭了!”
阿尔伯特愣愣的看着,几乎是用气音问出口。
“什么?”
但麦考夫没有停下来:
“他来找过我。在我答应保下你们之后。他说,‘麦考夫,请一定要让他们活着。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他们做了什么……请让他们活着。’”
麦考夫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一种混合着愤怒和痛楚的波动:
“他说那是他的愿望。他用自己的一切,换你们的命。”
阿尔伯特终于发出了声音——一声压抑到极致、痛苦到极致的呜咽。
“所以,阿尔伯特·詹姆斯·莫里亚蒂,”
麦考夫看着他,眼眸像冬天的海面,
“你就带着这一份愧疚,这一份永远无法偿还的债,在这里赎罪吧。”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保下你们……是他的愿望。”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但不是我的。”
门关上了。
阿尔伯特压抑的抽泣,他坐在那里,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想起了初见,想起了花房,与他拉钩把他纳入家人范围的小千,想起了无论何时,人都戴在手上的朱丽叶戒指。
那是守护的爱……
千织用最决绝的方式,完成了他的“守护”。
阿尔伯特缓缓放下手,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但眼神里有一种死寂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然后,他笑了。
一个很轻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赎罪……”
他喃喃道,声音嘶哑,
“是啊……是该赎罪。”
带着这份永远无法偿还的债,这份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这份永远无法忘却的痛。
活下去。
像千织希望的那样。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