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的声音最后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疲惫与厌弃。
“奶奶知道后,打了爹,骂了娘,自己也气得大病一场。可有什么用?路已经走歪了,债已经欠下了。她后来守着豆粒街那间破屋子,很少再出门,看我的眼神总是很复杂。她大概觉得,吴家欠苏家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反而……越欠越多。”
他不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苍茫的冰原,仿佛能从这片纯粹的死白中,看到小镇灰扑扑的屋檐,看到废石巷口那个沉默挨打的身影,也看到豆粒街里那个日渐佝偻、满怀心事的老人。
袁柳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白衣少年也难得地闭上了嘴,只是眼神在袁柳和吴靖之间瞟来瞟去。
过了很久,袁柳才淡淡说了一句,不知是评价,还是自语:
“所以说,这世上的账,最难算清。你以为自己在岸上观火,其实火星子早就溅到了衣角;你以为只是随波逐流,哪知道一个浪头,就把所有人都拍进了淤泥里。”
他拍了拍吴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这债,是你的,也是他的。你们自己,慢慢算吧。三辈人,两辈子的深仇大恨,这辈子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向风雪深处走去,白衣在惨白天光下,显得格外孤峭。
吴靖站在原地,看着袁柳的背影,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冰原的风吹过他苍白消瘦的脸颊,带走最后一点微弱的体温,只留下刺骨的寒,和心底那团越烧越冷、却也越烧越清晰的恨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