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
天亮了。初六了。枣树的枝子上,那些嫩叶子又大了一圈,绿得更深了。阳光照在叶子上,叶脉清晰可见,一条一条的,像细丝线。
他站在那儿,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
“快了。”他在心里说。
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哗啦响。
像是在答应他。
他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刀没出鞘,就那么拿着。他在枣树底下站住,仰头看那些叶子。
“爹,您又拿刀了。”
“看看。不看心里不踏实。”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
“看完了?”
“看完了。”他把刀插回腰后,转身进屋。
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腰后空了。
“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
他姨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粥,递给他爹。“喝了。”
他爹接过去,喝了一口。“烫。”
“烫就吹吹。”
他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狄犹龙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人,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晃的嫩叶子。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
光在转,热乎乎的。
他姨看了他一眼。“别老摸了。摸摸就行了,别老摸。”
“知道了。”
他爹把粥喝完了,把碗递给他姨。“老李今天来不来?”
“该来了。”
院门响了。马三跑去开门,李云龙进来,手里没拎东西。“今儿个空手。”
“空手好。”他爹说,“下次别带东西了。”
“行。”李云龙在枣树底下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四个人围在枣树底下,晒太阳,抽烟,不说话。
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哗啦响。
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让它们也晒晒太阳。
珠子里的光在转,暗红色的,在阳光下不显眼,但能感觉到温热。
他把手合上,揣回怀里。
“爹。”
“嗯。”
“年过完了。快了是啥?”
他爹想了想。“快了就是快了。你姥姥说快了,你娘说快了。她们说的,你等着就行。”
“等到了就知道了?”
“等到了就知道了。”
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哗啦响。
狄犹龙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
光在转。
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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