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肥不好。用粪肥。”
“上哪弄粪去?”
他爹想了想。“找刘海中。他家养鸡。”
“他家那几只鸡,粪够干啥的?”
“攒攒就够了。”
两个人说话,狄犹龙和马三在旁边听着。
“爹,您还懂种树?”
“不懂。听你姥姥说的。”
“我姥姥?”
“你姨说的。”他爹把手背在身后,“你姥姥院子里有棵枣树,年年施肥,结的枣又大又甜。不施肥,结的就小,还酸。树跟人一样,吃了饭才有力气。”
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在转。他举起来,对着太阳。珠子里的光暗红色的,在太阳光里不怎么显眼,但能看见那些纹路在流转,一圈一圈的。
“姨,珠子里的纹路是啥?”
“是它的路。”
“路?”
“它走过的路。它去过的地方,都记在里头。”
狄犹龙盯着那些纹路。暗红色的,弯弯曲曲的,像地图上的河流。
“它去过哪儿?”
“去过那个地方。去过你姥姥家。去过你娘心里。去过你怀里。”他姨把地上的盆端起来,“以后还会去更多地方。”
她转身回灶房了。
天快黑的时候,马三去灶房做饭。初五的晚饭简单,白菜炖粉条,搁了几片肉。四个人围着灶台吃,热乎乎的。外头又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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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过了,年就过完了。”他爹说。
“过完了。”他姨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明天开始,该干啥干啥。”
“该干啥?”
“该扫院子扫院子,该劈柴劈柴,该晒太阳晒太阳。”
他爹笑了笑。“晒太阳也算活儿?”
“算。把身体晒好了,不生病,就是干活。”
吃完饭,马三去洗碗。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看着那些嫩叶子。月光照在上头,叶子亮晶晶的,像是沾了露水。他伸手摸了摸,叶子上没有露水,干的,滑的。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站在那个地方。天是淡紫色的,太阳很大。那些花开了,紫色的,比他高了。那棵大树的叶子金黄色的,在风里哗啦哗啦响。树洞还在。
他蹲下来,往里看。
洞里站着一个人。是他姥姥。
“姥姥。”他喊。
姥姥看着他,笑了。“年过完了?”
“过完了。”
“好。年过完了,日子接着过。”
“珠子还亮着。”
“它一直亮着。别担心。”
姥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是温热的,软软的。
“快了。”
“啥快了?”
她没答。她转过身,往洞里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光灭了,她不见了。
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黑洞洞的树洞。
“姥姥!”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