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山一屁股坐在地上。
橡胶垫被他压得凹下去一块,后背靠着墙,凉飕飕的。那把木刀扔在旁边,刀柄上的缠布已经被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刀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磨破了皮,血混着汗,黏糊糊的。
灯光照在他身上,惨白惨白的,把他那张疲惫的脸照得格外清楚。
他靠在那儿,闭着眼,大口喘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肩膀疼得像被人砍了一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舒服的。可他没有动,就那么靠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还活着。林正不在了。
他忽然想起林正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的样子。那天在食堂里,林正端着餐盘,笑着跟他说:“轻山,你少吃点红烧肉,胆固醇太高。”他当时翻了个白眼:“你管我?”林正笑了笑,没说话,端着餐盘走了。那是最后一次。
他连句“你管我”都他妈没说好。
轻山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一片,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他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正死的那天晚上,他在基地。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花慕晴告诉他——林正死了。他当时愣了一下,问怎么死的。花慕晴没说话。他又问了一遍。花慕晴还是没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不用说了。他已经知道了。
那几天他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他在场呢?如果他跟着林正一起去呢?如果他挡在林正前面呢?林正是不是就不会死?
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因为他不在。他从来都不在。林正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轻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笑自己。练了三年刀法,七刀一刀都砍不中人。连青霄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就这水平,还想给林正报仇?拿什么报?拿他那七刀?拿他那把连木头人都砍不中的破刀?
他看着扔在旁边的木刀,刀身被灯光照得发白。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刀捡起来。
刀柄上的缠布还是湿的,握在手里凉凉的。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把刀,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青霄说的那句话:“刀法这种东西,不是练给别人看的,是练给自己保命的。”保命。他保得住自己的命吗?他连林正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