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倒计时(大概还剩三分钟),额头渗出冷汗。“快点!没时间了!”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和剧痛的想象。我颤抖着伸出左手。
老韩用红绳死死勒紧我左手小指根部,勒得我指端瞬间发紫发麻。然后,他拿起那把黑色的小剪刀,在蜡烛火苗上迅速燎了一下(不知从哪里摸出的蜡烛),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听不真切。
接着,他用剪刀尖,极其快速、精准地,在我小指的指尖侧面,划开了一道不到一厘米长的浅浅口子。
刺痛传来,血珠瞬间涌出。
老韩立刻用一张黄符接住那几滴血,然后将符纸飞快地折叠,包裹住那一点点从伤口旁剪下的、几乎看不见的皮屑。他又打开瓷瓶,倒出一点灰白色的粉末在符纸上,手指蘸着自己口水(?),快速在符纸上画了个符号。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将那个小小的、浸血的符纸包塞进铁盒,盖上盖子。
“现在,”老韩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心里默念‘支付完成,两清’,想着那个啤酒罐的位置!快!”
我照做了,闭上眼睛,拼命集中精神,想象着那罐啤酒和乱码价签,心里反复默念。
时间一秒秒流逝。
办公室外,一片死寂。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刮擦声,没有脑海里的低语。
我手腕上电子表显示的倒计时(我自己心里估算的),似乎……超过了十分钟。
我慢慢睁开眼,看向老韩。
老韩也正紧张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额头的汗流进了眼睛。他又等了几分钟,才长长地、缓慢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一样靠在文件柜上。
“暂时……过去了。”他声音沙哑,“‘它’接受了这个‘折扣’。”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左手小指上那道浅浅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韩师傅……这到底……”我声音干涩。
老韩摆摆手,示意我别说话。他疲惫地抹了把脸。“明天……再说。今晚你就待在这办公室,哪里也别去。天亮再出来。”他把铁盒重新锁好,钥匙收起来。“记住,你欠‘它’的,没还清。只是暂缓。以后……自己机灵点。守则,不是写着玩的。”
他留下这句令人胆寒的话,拖着沉重的步子,打开门,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我独自坐在弥漫着灰尘和陈腐气味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超市里惨白空洞的灯光,手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这一夜,再无眠。
第二夜:蔓延的素描
第二天,我请了假。手指上的伤很浅,但那股寒意却钻进了骨头缝里。我试图在网上搜索“乐购生鲜 灵异”、“超市 乱码价签”,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只有几条几年前的本地论坛帖子,提到这家超市半夜怪事多,人员流动大,但具体内容都被删除了。
晚上,我硬着头皮去上班。我需要这份工作,更关键的是,我感觉自己被“缠”上了,逃跑可能没用。
老陈看到我,眼神有些复杂,没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今晚跟着我巡场。小心点。”
老韩则几乎不看我,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
超市依旧灯火通明,寂静无声。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似乎更冷,阴影更浓。我走过饮品区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那罐啤酒还在原处,上面的乱码价签不见了,贴着一张崭新的、价格正常的标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左手小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凌晨两点,我和老陈分头巡场。我负责A区部分和B区边缘。
经过日用品货架时,我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价签。
突然,我脚步一顿。
在一排售卖廉价剃须刀和剪刀的货架上,好几个商品的电子价签屏幕,显示的……不是价格。
是素描。
用简单的黑色线条勾勒出的、人体部位的素描。
有耳朵的侧面轮廓,有眼睛(瞳孔画得格外细致),有半张嘴唇,有弯曲的指节……
而其中一个,画的是一截小指,指尖部分被特意标注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X”,旁边有个箭头,指向下方真实的商品——一把单刃刀片。
那素描的线条风格……隐隐有点眼熟。像我小时候美术课上的拙劣画法。
我心脏猛地一缩,想起昨晚PDA上“支付方式:一截小指(左)”的提示。
难道……
我强忍着恐惧,快步走到旁边的零食区、调味品区……
越来越多的商品,尤其是那些价格不高、品类杂乱的小商品,它们的价签上,都出现了类似的人体部位素描!手臂的片段、脚踝、一缕头发、甚至一颗牙齿的简笔画……
而且,这些素描旁边,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微小的商品:橡皮筋对应手腕,小镜子对应眼睛,棒棒糖对应舌头……
这不再是随机的乱码,而是变成了一种清晰、恐怖、极具指向性的“标价”!
它在标记“价格”!用我的……或者说,用人的身体部位来标价!
我感到一阵眩晕,扶着货架才站稳。
“看到了?”老陈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吓了我一跳。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地看着那些素描价签。
“陈主管,这……这是怎么回事?昨晚之后就这样了……”我声音发抖。
老陈叹了口气,那疲惫感几乎要将他压垮。“你激活了‘它’对你的‘兴趣’。乱码是‘它’随机的试探,这种素描……是‘它’在为你‘定制菜单’。”
“为我?‘它’到底想要什么?”
“谁知道?”老陈点起一支烟,烟雾在冷白的灯光下盘旋,“‘它’可能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鬼……更像是一种‘规则’,一种扭曲的‘交易本能’,附着在这超市里。很久以前就有了,据说跟超市原址有关,可能是个黑市,或者当铺……专门做见不得光的交易,用不同寻常的东西‘支付’。”
他吸了口烟:“后来超市建在这里,请了人作法,想压住,结果不知怎么,把这‘交易规则’也融进了超市的系统里。平时,它沉寂,偶尔出现乱码,撕掉就没事,那是它在‘随机报价’。但一旦有人用电子设备‘确认’了它的报价,就像你昨晚那样……”
“就会被锁定?成为它的‘客户’?还是……‘商品’?”我喉咙发干。
“都是。”老陈吐出两个字,眼神晦暗,“它会根据你的‘支付能力’(也就是你的身体),为你‘量身定做’各种‘商品’的‘价格’。诱惑你,或者逼迫你,进行下一次‘交易’。直到……你再也付不起。”
我看着货架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素描,想到昨晚差点“支付”的小指。“就没有办法摆脱吗?消灭它?”
“消灭?”老陈苦笑,“它没有实体,怎么消灭?以前试过找高人重新作法,封了一段时间,又回来了,而且更……‘聪明’。也试过彻底断电,关闭超市几个月,重开后没多久,怪事又起。它就像这建筑的癌症。”
“那……昨晚韩师傅用的那个法子……”
“那是应急的,唬弄一次。而且用了那些东西……”老陈欲言又止,“代价也不小。老韩他……身体一直不好。”
我想起老韩那枯槁的样子和昨晚他虚脱的神情。
“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或者像你之前说的那个‘辞职’的员工一样?”我不甘心。
老陈沉默了很久,烟都快烧到手了才说:“也许……还有一个办法,但没人试过,或者说,试过的人都没回来。”
“什么办法?”
“找到‘它’的‘账本’。”老陈压低声音,“那个老师傅当年作法时提过一嘴,说这种‘交易灵’,通常会有一个‘核心契约’或者‘总账’,记录着所有未完成的‘债务’和‘交易规则’。如果能找到并毁掉那个‘账本’,也许能彻底瓦解它。”
“账本?在哪?”
“不知道。可能是个实物,比如一本老账簿,一块刻字的骨头……也可能藏在系统深处,一段代码,或者某个老旧的设备里。老师傅没说完就走了,后来再请的人,都找不到。”老陈摇摇头,“这些年,我们只摸索出一些规避和应付的规矩。”
他踩灭烟头:“先顾眼前吧。今晚你跟我待在一起,别落单。那些素描……别看,别碰。如果看到有素描开始变化,或者对应的商品自己移动,立刻告诉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下来的时间,我紧跟着老陈,如芒在背。那些货架上的素描,像无数只阴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我们。超市里死寂得可怕,连制冷设备的嗡鸣都似乎消失了。
凌晨三点半,我们走到生鲜区边缘。冷柜散发着白色寒气。
突然,一阵熟悉的、有规律的“叩叩”声,从水产柜方向传来。
守则第二条!
我和老陈同时停下脚步。
“叩、叩、叩……”
声音清晰,节奏平稳,确实像是指甲在敲击厚重的玻璃缸壁。
老陈脸色一变,立刻拉着我后退,同时去掏内线电话。
就在这时,水产柜那边,其中一个装着活虾的玻璃缸内,水面剧烈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惨白肿胀、指尖破损的手,猛地从浑浊的水中伸出,“啪”一声拍在玻璃内侧!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手印!
“叩叩”声戛然而止。
但那只手,就那样贴着玻璃,五指张开,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透过玻璃和水影,我隐约看到,那手臂上似乎缠着一圈暗红色的、浸透的绳子——和老韩昨晚用的那种细麻绳,极其相似!
“走!离开这儿!”老陈对着内线电话吼了一句,也不管那边是否回应,拽着我转身就跑!
我们一路狂奔回办公区,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
“那是……什么?”我惊魂未定。
老陈脸色铁青,没回答,只是喃喃道:“它越来越活跃了……老韩的法子……激怒它了?还是……”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锐利:“你昨晚,除了扫码,还干了什么?有没有答应它别的事情?或者……心里想过什么关于交易、价格的话?”
我努力回忆,除了恐惧和默念“支付完成”,似乎……等等。
我当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扫了别的乱码会怎样?是不是可以“买”到别的东西?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甚至没仔细想“买”什么。
难道……连心里的念头,也能被它捕捉到,视为一种“意向”?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老陈。
老陈听完,脸色更加难看。“麻烦了……‘它’可能认为你在‘询价’……它在准备更多的‘商品’给你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门外远处卖场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嘈杂的、混乱的声音。
像是很多货架在同时被翻动,很多细小的东西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