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标价错误:我用一截小指买回了自己的命

夜班守则第一条:如果看到商品标价是乱码,立刻撕掉价签——但绝不能用扫码枪对着它。

我没忍住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支付方式:一截小指(左),有效期:10分钟。”

身后货架传来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交易成立,谢谢惠顾。”

第二天,所有乱码商品的价签都变成了我身体部位的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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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乱码与警告

“江宇,夜班理货,试用期三天。”值班主管老陈把工牌和对讲机拍在桌上,声音像生锈的铰链。“‘乐购生鲜’超市,老店了,规矩比货架上的灰尘还多。”

我点点头,接过东西。工作不好找,这份夜班时薪给得高,就是离家远,在老城区边上。超市是那种十几年前流行的仓储式风格,层高高,灯光冷白,到了夜里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老陈五十多岁,眼皮耷拉着,眼袋发青,他从油腻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塑封的卡片,塞到我手里。“《夜班理货员核心守则》,就十条,背熟,尤其是前三条。”

我低头看去,卡片上印着工整的打印字体:

1. 补货时,如发现任何商品包装上的价格标签(电子或纸质)显示为乱码(如“####”、“?????”、无法识别的字符),立即徒手撕下该价签,放入随身携带的红色垃圾袋。切勿使用扫码枪、手机或其他任何电子设备对准乱码价签。

2. 凌晨2:00-4:00期间,若在生鲜区(尤其是水产柜、冷鲜肉柜)听到持续、有规律的“叩叩”声(类似指甲敲击玻璃),请远离该区域至少十五分钟,并通过内线电话通知值班主管,切勿自行查看。

3. 如遇顾客(任何看起来像顾客的存在)手持无价格标签的商品前来询问价格,请回答:“此商品暂不出售。”并迅速引导其至服务台方向,之后立即离开,不要回头确认其是否前往。

4. 所有电子秤在非称重时段自动亮起并显示非零重量(尤其是0.444kg、1.113kg等特定数值),用旁边悬挂的黑色绒布覆盖秤盘及显示屏,静置至显示归零。

5. 若在货架深处发现独立存在的、不属于任何商品的“孤儿”价签(干净、完整、印有清晰价格但无商品信息),不要触碰,用对讲机报告位置后绕行。

6. 夜间巡场,若感觉某排货架的温度明显低于周边,或闻到类似铁锈与消毒水混合的甜腥气,记录区域,迅速通过,不要停留搜索。

7. 收银台区域的扫码枪在无人操作时发出“嘀嘀”自检声,属正常现象。若该声音出现在非收银区域的货架间,关闭对讲机,屏息缓步退至最近员工通道。

8. 信任你的同事,但若其反复提及“捡到便宜”、“特价商品”或坚持要向你展示某件“超值”货物,请保持距离,并找借口离开。

9. 超市广播系统在凌晨3:33分可能自动播放一段无歌词的钢琴曲(《致爱丽丝》片段),此为系统测试,不必理会。若播放其他促销或寻人内容,立即前往监控室下方的安全屋,锁门。

10. 最后,任何情况下,不得在超市范围内,以任何形式(口头、书写、手势)与他人进行关于“价格”的争论或讨价还价。

我看得心里发毛,这都什么规矩?“陈主管,这些乱码价签……是怎么回事?系统故障?”

老陈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疲惫的脸。“老系统,兼容性问题,偶尔抽风。你照做就是,别问那么多。”他弹了弹烟灰,“你的搭档是老韩,他会带你熟悉区域和流程。记住,守则不是建议,是保命条。上一个不长记性的,干了三天就‘辞职’了,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他把“辞职”两个字咬得很重。

晚上十一点,我见到了老韩。一个六十岁上下,干瘦,沉默,眼神像两口枯井的老人。他检查了我的装备,尤其看了一眼我腰间挂着的便携式扫码枪——那是理货员用来盘点库存的。

“这枪,”老韩开口,声音沙哑,“只在盘点指定商品时用。看到任何不对劲的价签,别用它,用手。”他做了个撕扯的动作。

“韩师傅,那些乱码……”

“看到了就撕,撕不掉就记下位置,报告。”老韩打断我,“别好奇。好奇心在这里……”他顿了顿,摇摇头,“不是啥好东西。”

我们开始巡场。超市夜里只开了基础照明,大片区域沉浸在阴影里。货架高耸,投下狰狞的影子。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对讲机偶尔的电流声,以及远处制冷设备低沉的嗡鸣。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新鲜水果的甜腻、包装食品的油脂味、清洁剂的柠檬香,还有一种……地库般的阴湿气。

老韩走在前面,像一具会移动的标本,毫无生气。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指一下需要整理的货架。

凌晨一点左右,我们走到饮品区。老韩去检查后面的冷库。我独自推着补货车,沿着碳酸饮料货架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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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弯腰去搬一箱可乐时,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货架,一罐进口啤酒的纸质价签有些不对劲。

我直起身,凑近看。

价签打印得歪歪扭扭,上面的数字和字母……在蠕动。

不是眼花。那些墨迹真的在缓缓扭曲、变形,像是有无形的笔在重写。原本“12.80”的价格,逐渐模糊,变成了“#&#&*%”,然后又是一串完全无法辨认的、像是某种扭曲符号的乱码。

我心头一紧,守则第一条!

我下意识地伸手,想按照规矩撕掉它。指尖刚碰到价签边缘,一股冰凉的滑腻感传来,不像是纸张,更像是某种潮湿的皮革。

我缩回手,看了看腰间的扫码枪。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出来:扫一下会怎样?也许能识别出正确价格?老陈说是系统兼容问题,万一扫一下能重置呢?

守则明确说“切勿使用扫码枪对准”。但……万一只是过度谨慎呢?

强烈的好奇心和一丝侥幸心理压过了警告。我左右看了看,老韩不在附近。对讲机静默。

我深吸一口气,取下扫码枪,对准了那张蠕动着乱码的价签。

红光扫过。

“嘀。”

一声轻响。扫码枪连接的便携式PDA屏幕亮了起来。

没有出现商品信息或价格。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清晰的黑体字:

【临时交易请求】

商品:???(编码无法识别)

建议零售价:无法评估

支付方式(可选):一截小指(左手),新鲜,无伤残。

交易有效期:10分钟

是否确认支付? [Y] / [N]

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PDA屏幕的光映着我惨白的脸。

支付……小指?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手一抖,PDA差点脱手。屏幕上的字依然冷冰冰地定在那里,倒计时悄然出现:09:58…09:57…

就在我惊恐万状,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咔啦……咔啦……”

一阵轻微的、但异常清晰的刮擦声,从我身后的货架深处传来。

不是金属摩擦,更像是……长长的、坚硬的指甲,在反复刮擦着玻璃表面。缓慢,有节奏,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执着。

声音的来源,正是摆放着各式进口酒类的玻璃柜方向。

我僵在原地,脖子像生了锈,一点一点地扭过去。

玻璃柜里,各色酒瓶反射着冷白的光。没有人影。

但刮擦声持续不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那东西就在玻璃后面,紧贴着柜子内侧,耐心地、一下下地刮着。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钻进我的脑海,干涩,嘶哑,带着非人的空洞感:

“交……易……成……立……”

“谢……谢……惠……顾……”

“咔啦!”最后一声刺耳的刮擦,仿佛近在耳边!

“啊——!”我终于崩溃,尖叫一声,猛地将PDA和扫码枪扔在地上,转身没命地狂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逃!

我撞倒了补货车,商品稀里哗啦洒了一地。我冲过空旷的通道,一直跑到员工休息室门口,才敢停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铁门,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工服。

刮擦声和那个恐怖的声音消失了。

但PDA屏幕上那行字,和“10分钟”的倒计时,像烧红的烙铁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我颤抖着抬起左手,五根手指完好无损。

是恶作剧?幻觉?

不,那刮擦声,那脑海里的声音……太真实了!

十分钟……交易有效期十分钟。如果我不“支付”,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

“怎么回事?”老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我一跳。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本盘点册,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表情,但眼神似乎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我……我好像……扫了一个乱码价签……”我语无伦次,指着饮品区的方向。

老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口枯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混合着愤怒、无奈和……一丝恐惧?

“你扫了?!”他压低声音,厉声道,“守则第一条是摆设吗?!”

“我……我只是想看看……”

“看看?!”老韩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你知不知道你惹上什么了?!那东西是能乱看的吗?!”

“那……那到底是什么?PDA上说要支付……手指……”我声音发颤。

老韩松开了我,烦躁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仿佛在躲避什么。“那是‘债’!是这超市里……不该有的‘交易’!乱码就是它的‘报价单’!你扫了,就等于接了单!”

“接了单……会怎么样?不支付呢?”我抱着一丝侥幸。

小主,

老韩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如坠冰窟。“不支付?‘它’会自己来收。而且……利息很高。”他顿了顿,“你还有多久?”

我看了下时间,从扫码到现在,过去了大概五分钟。“还……还有五分钟。”

老韩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跟我来!快!”

他不再多说,转身朝着超市深处的办公区快步走去。我跌跌撞撞地跟上。

我们穿过寂静的卖场,来到一扇标着“库管办公室”的门前。老韩掏出一大串钥匙,哆嗦着找出其中一把,打开了门。

里面堆满了杂物和文件柜,气味陈腐。老韩示意我进去,然后反锁了门。

他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最底层,拿出一个扁平的、落满灰尘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截暗红色的、仿佛浸过油的细麻绳,一把小小的、刀刃漆黑的剪刀,一叠裁剪整齐的黄色符纸(上面画着扭曲的红色符号),还有一个小小的瓷瓶。

“手,伸出来,左手。”老韩的声音不容置疑,他拿起那截红绳和黑剪刀。

“你要干什么?!”我惊恐地后退。

“想活命就别废话!”老韩低吼,眼神凶狠,“‘交易’接了,必须‘支付’,但没说不能‘打折’!‘它’要一截小指,我们给它一点血,一点皮,加上这个——”他拿起一张黄符,“试试看能不能‘糊弄’过去!这是以前一个懂行的老师傅留下的法子,不一定管用,但总比真给一根手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