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那家的小姐，为何深夜在我房中梳妆？范生心中疑惑，却依然无法动弹发声。

妇人梳妆完毕，对着铜镜左右端详，忽然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说不尽的凄凉。

这时又见先前那婢女悄无声息地端来一盆清水。妇人伸出双手，洗手净面后，婢女又捧上巾帕，等她拭干后，便端着盆退下。

范生注意到婢女走路时裙摆纹丝不动，就像...就像飘着一般。

妇人转身从椅上的包袱里取出衣裙，展开时范生才看清，那是件簇新的葱绿杭绸裙，裙摆绣着缠枝牡丹，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她先解下身上的月白绫袄，露出里面水红的抹胸，肌肤在烛火下白中泛着青。穿裙子时她微微屈膝，裙裾垂落的瞬间，范生忽然注意到她脚踝上系着根红绳，绳上坠着枚小小的银锁。

莫非是哪家的妾室偷跑出来会情郎？范生暗自揣度，见她对着镜子系好裙带，又将袄子重新穿上，连领口的盘扣都系得一丝不苟，越发觉得自己猜得没错。可接下来的情景却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那妇人从包袱里抽出一条白绫，走到房梁下，踮起脚尖将白绫往上轻轻一抛，白绫竟自行穿过房梁，两端垂落下来。她从容地打了个死结。

范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像堵着团棉絮。他看着那妇人仰头望着悬在半空的白绫，脸上是一片死寂。只见她将裙摆往膝头掖了掖，站上凳子，双脚并拢，缓缓将脖颈探进白绫圈里。

这是要上吊啊！范生惊得瞪大了双眼。

只见那妇人踢开凳子，身体在悬空的一瞬间，面容骤然扭曲变形，眼睛凸出，紫黑色的舌头伸长，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可怕的紫黑色。原本美丽的脸庞此刻变得狰狞浮肿。

“啊——范生终于冲破束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他踉跄着冲出房门，跌跌撞撞地跑下楼，一头撞进闻声赶来的店家怀里。

鬼！有鬼！上吊的女鬼！范生语无伦次地喊着，手指颤抖地指向楼上。

店家惊疑不定地举着灯笼进去看，却见屋内桌椅整齐，烛光下的铜镜里映着空荡荡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