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记忆力的片段

我害怕听到电话铃声。

手机就放在中控台的支架上,屏幕偶尔会因为收到无关紧要的推送信息而亮起,每一次微光闪烁,都让我的心脏骤然紧缩。我害怕那屏幕亮起时,显示的是陈倩或者老李的来电。我不知道下一次接起电话,会听到怎样的消息。是松一口气的“手术结束了,人醒了”,还是更糟糕的……

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比任何已知的坏消息都更折磨人。它像一把钝刀,在心上来回拉锯。

中途,我们在一个空旷的服务区停了下来。时间已是后半夜,服务区里只有零星几辆大货车停靠,灯火通明却人影寥寥,透着一种异样的冷清。

我和王杰下了车,冰冷的夜风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衫,让人打了个寒颤。我们去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稍稍驱散了一些疲惫和混沌。在便利店买了最提神的黑咖啡和几包烟——王杰平时不怎么抽,但我看到他熟练地拆开一包,点燃了一支。

我们靠在车边,沉默地喝着滚烫苦涩的咖啡,看着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很快被风吹散。谁也没提张和,也没提医院。只是静静地站着,让身体和神经得到片刻的喘息。

“换我开吧。”咖啡见底时,我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对王杰说。

王杰看了我一眼,没有反对,只是点点头,把车钥匙递给我。“慢点开,安全第一。”他哑声补充了一句。

重新上路,我握住了方向盘。座椅还残留着王杰的体温。不知是不是因为咖啡因和极度担忧的双重刺激,我的精神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轮胎碾压路面接缝时的细微震动,能听到风噪在车窗外交织成的恒定白噪音,能看见仪表盘上每一个数字和指示灯的确切含义。

脚下的油门,不知不觉间比王杰踩得更深。

车速再次提升。窗外的黑暗不再是静止的背景,而是化作奔腾的洪流,被车头狠狠劈开,又在车尾迅速合拢。道路指示牌上的里程数字在飞速减少,导航上预计抵达的时间,也在以分钟为单位缓慢地、固执地向前调整。

王杰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但我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并不平稳,眉头也微微蹙着。

时间就在这种沉默的疾驰中流逝。车窗外的天色,悄然发生着变化。深邃的墨黑先是褪成一种沉郁的藏青,然后东方的天际线处,开始渗出极其微弱的一丝灰白,像画家用水轻轻晕开的底色。这丝灰白顽强地扩散着,慢慢稀释着夜的浓度。

黑夜正在一点点褪去。

但我知道,驱散我们心中那片沉重的阴霾,需要的光亮,远比这清晨的曦光要多得多。路还在脚下延伸,医院还在远方。而关于张和的消息,依旧悬在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空之下,像一个没有答案的、残酷的问号。

我握紧方向盘,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条被晨曦渐渐勾勒出轮廓的道路,将油门又往下压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