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的车就停在巷口。是一辆老款的SUV,皮实,能装,适合长途。我们沉默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车子驶出古城,驶上大路。路灯的光线在车窗上快速划过,像流逝的时间。我拿出手机,陈倩的信息已经发过来了——医院的名字,详细的地址,甚至附上了楼层和可能的病区。信息简洁,但每个字都透着焦灼。
我默默地把地址输入导航。机械的女声开始规划路线:“全程约两千一百公里,预计需要二十四小时三十七分钟……”
二十四小时。太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
王杰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将车速平稳地提升。他的侧脸在路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我知道,他心里的担忧和急切不比我少。张和对他而言,也不仅仅是“楚哥在苏州的朋友”,更是“旧城以西”那段共同岁月里,一个鲜活、热闹、总是充满想法和行动力的存在。
车子驶入高速公路入口,ETC滴的一声响过后,道路骤然开阔。夜色如墨,铺天盖地,只有车灯切开的前方一小片区域是亮的,两侧是无尽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反光标志。
我将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也为接下来的长途驾驶储存体力。但一闭上眼,脑海里翻腾的全是和张和有关的片段。
小主,
第一次在家见到她时一身男性装扮的出色的商场经理,晚上在路边摊上她说要外出闯荡时的决绝,被家人抛弃后迷茫的投靠我,刚到苏州时对我表达的那份情感,刚开始起步时努力的样子。
这些画面杂乱无章地闪现,最后定格在陈倩那句“在河边……失足……抢救室……手术室”。河边?护城河?她一个人去河边做什么?是偶然,还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痛得厉害。我重新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偶尔有对面车道的车灯呼啸而过,像短暂燃烧又瞬间熄灭的流星。
“楚哥,”王杰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有些干涩,“会没事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语言,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张和那小丫头,我记得她刚到大理时和上次来大理时的样子,一路摸爬滚打到能独当一面。她吃过苦,受过挫,但骨头硬,韧性强。那么多坎儿都熬过来了,这次……这次也一定会没事的。”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知道他在试图安抚我,也在安抚他自己。但他话语末尾那几乎微不可察的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不确定。
我没有接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不断延伸又不断消失的路面。
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不停重复,像最原始的祈祷:一定要没事,一定要。张和,你等等,等等我们。
车速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仪表盘上的指针缓缓右移,发动机的嗡鸣变得更加低沉有力。王杰开车很稳,但此刻,这种“稳”里也带上了一种破开风阻、与时间赛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