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干笑。
那一天……他发着高烧,裹着家里那条洗得发硬、带着樟脑丸味道的旧棉被,昏昏沉沉地躺了一整天。窗外确实下着瓢泼大雨,雨水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噼啪”声。他烧得迷迷糊糊,在昏睡与清醒的间隙,听到那单调的雨声,竟将它幻想成了另一个人的呼吸——轻柔、带着少女馨香的呼吸。所谓的“偶遇”,所谓的“茉莉花香”,不过是高烧中一场无人知晓的、荒诞的独角戏。是他用病中的呓语和窗外冰冷的雨声,编织出的又一个脆弱的泡沫。
他继续翻动,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操场上格外刺耳。
12月25日。晴。
“她收下了我刻的苹果橡皮!脸红红的,像涂了胭脂。指尖碰到我的手心,好烫……她说谢谢,声音很轻……”
顾言的手指像被烫到般,猛地从纸页上缩回。他几乎是颤抖着,从校服裤子口袋里摸出那块橡皮。白色的长方体,边缘早已被他日复一日的摩挲打磨得光滑圆润,失去了棱角,甚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洗不掉的污渍。那个歪歪扭扭的苹果图案,像个丑陋的伤疤,嘲弄着他的痴心妄想。
事实呢?
那节体育课后,他确实鼓起过平生最大的勇气。趁着教室里空无一人,他像个小偷一样溜进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他飞快地将这块带着他体温的橡皮,放在了叶栀夏课桌正中央,那个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他逃也似的离开,躲在走廊尽头的柱子后面,偷偷地、满怀期待地窥视。
他看到她回来了。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随意地扫过桌面。她看到了那块橡皮。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没有任何羞涩的红晕,甚至连一丝疑惑都没有。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池水,不起半点波澜。然后,她伸出两根手指,像捻起一粒碍眼的灰尘,随意地捏起那块橡皮,看也没看,手臂一扬——
“啪嗒。”
它被准确地丢进了讲台上那个积满粉笔灰、混杂着断粉笔头的旧铁皮粉笔盒里。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仿佛丢掉的不是一份可能饱含心意的小礼物,而是一个真正的、无用的垃圾。
那一刻,顾言感觉自己也被一起丢进了那个冰冷的、充满粉尘的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