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出来:“抬头,看前面。”
她茫然抬头。
车库前方不远处的立柱旁,不知什么时候靠了个人。暖黄的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勾勒出熟悉的轮廓——白衬衫,灰色长裤,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地站在那儿,正朝她这边看。
见她看过来,那人直起身,走了过来。
温清瓷手忙脚乱地擦眼泪,想把保温袋藏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陆怀瑾走到驾驶座这边,敲了敲车窗。
她降下车窗。
四目相对。
他弯腰,胳膊搭在车窗沿上,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红红的眼角,眉头轻轻皱起:“哭了?”
“没有。”她别开脸,“灰尘进眼睛了。”
“哦。”陆怀瑾也不拆穿,伸手把保温袋拿过去,打开看了看,“果然没喝。怎么,嫌我做得不好吃?”
“不是……”
“那为什么不吃?”
“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温清瓷的脸瞬间涨红。
陆怀瑾低低笑了,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让人恼火的愉悦。他把保温袋重新塞回她怀里:“温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我没哭!”
“好,没哭。”他从善如流,却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那擦擦灰尘。”
温清瓷瞪着他,没接。
他也不急,就那么举着,眼睛看着她,目光很静,像深夜的湖面,不起波澜,却能映出她此刻全部的狼狈。
僵持了几秒,她终于败下阵来,一把抓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
“上车。”陆怀瑾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坐进来,“你吃饭,我开车。”
“我自己能开。”
“你手在抖。”他平静地指出事实,伸手过来,握住她搁在方向盘上的右手。
温清瓷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真的在微微发抖。冰凉,掌心还有刚才掐出来的月牙印。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她的。
那股暖意顺着皮肤渗进来,一路爬到心口。她忽然就不想挣扎了,任由他拿走车钥匙,任由他替她系好安全带,任由他把保温袋重新打开,盛出一小碗汤,递到她手里。
小主,
“慢慢喝,别烫着。”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夜色的车流。
温清瓷捧着那碗汤,小口小口地喝。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这才发现自己真的饿得厉害,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
“那个云晶,”陆怀瑾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方路况,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打算怎么办?”
温清瓷手一顿。
她以为他会安慰她,或者说些“别担心有我在”之类的话——虽然那不像他的风格。没想到他直接切入正题。
“还没想好。”她实话实说,声音有些哑,“数据太碾压了,如果真能量产,温氏的新能源板块……可能会死。”
“数据是假的。”
“什么?”温清瓷猛地转头看他。
陆怀瑾打了把方向,车子拐上高架:“或者说,是经过精心修饰的。云晶的基材应该是‘云铁’的劣化仿制品,储能密度确实比你们现在的材料高,但绝对到不了47%这个数字。我猜他们在测试时用了特殊环境,比如高压低温,才得出这个结果。正常工况下,能有20%的优势顶天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白菜三块钱一斤”。
温清瓷却听得心脏狂跳:“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陆怀瑾!”她提高声音。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好吧,其实是我看他们发布会视频的时候,注意到几个细节。云晶在演示充放电时的电压曲线有问题,太完美了,完美得像预设好的程序。而且……”他顿了顿,“我以前见过类似的材料,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
“以前?什么时候?”
“上辈子。”他半开玩笑地说。
温清瓷瞪他。
“好吧,是在一些……很偏门的古籍里看到过。”陆怀瑾换了个说法,“总之你信我,云晶没他们吹的那么神。而且这材料有个致命缺陷,他们肯定没公布。”
“什么缺陷?”
“衰减周期。”陆怀瑾说,“云铁……咳,云晶这类材料,在高负载循环下,内部晶格会快速畸变。头三个月性能惊艳,三个月后就会断崖式下跌。我估计洛森集团自己都没完全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急着找你们合作——他们需要温氏的生产工艺来弥补稳定性。”
温清瓷脑子里嗡嗡作响。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你有证据吗?”她声音发紧。
“现在没有。”陆怀瑾坦率地说,“但给我三天时间,我能做出验证方案。不过在那之前……”
他忽然把车靠边停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温清瓷,你现在需要做两件事。”
夜色透过车窗漫进来,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能把人吸进去。
“第一,吃饭,好好睡觉,别把自己逼垮了。”
“第二,”他伸手,轻轻把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相信我。”
他的指尖温热,碰到她耳廓时,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会议室里硬撑了四个小时,知道你现在脑子里全是股价、订单、竞争对手,知道你觉得肩上扛着整个温氏,不能倒,不能输。”他的声音很低,很缓,像在说悄悄话,“可温清瓷,你记不记得,你也是个人,是个会累会怕会饿的女人?”
温清瓷鼻子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又要往外涌。
她死死咬住嘴唇,别开脸,不看他。
“转过来。”陆怀瑾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把她脸转回来,强迫她看着自己,“看着我。”
她眼眶红透了,像只兔子,倔强地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那模样,看得陆怀瑾心里一抽。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从保温袋里拿出米饭和菜,递过去:“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看什么?”
“看了就知道。”
温清瓷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接过筷子,低头扒饭。
她吃得很快,但不算狼狈,只是专注,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陆怀瑾就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过汤碗让她喝一口。
等她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他才重新发动车子。
“去哪儿?”她问。
“回家。”
“你不是说要带我看东西?”
“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