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朵不会凋谢的冰花……
“那朵花,”她听见自己问,“我生日那天,餐桌上的冰花,也是你……”
“用灵气凝的。”陆怀瑾说,“不是什么高深法术,只是想……让你生日那天,能看见点特别的。”
温清瓷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别过脸,看向满园盛放的花朵。晨光越来越亮,金色的光线穿过花枝,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花瓣还在落,一片,两片,无声无息。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背对着他,声音有些闷,“你可以继续瞒着我。以你的能力,想瞒一辈子也不是难事吧?”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陆怀瑾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站着,看向同一片花海。
“因为我不想骗你。”他说得很简单,“特别是……在你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用词。
“而且什么?”温清瓷转过头看他。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晨光里,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上沾了一小片花瓣,她自己都没发现。
“而且,”他伸手,很轻很轻地拂去那片花瓣,“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站在你身边的到底是什么人。哪怕……知道之后你会害怕,会想远离我。”
他的指尖碰到她睫毛的瞬间,温清瓷颤了一下。
但她没躲。
“如果我害怕呢?”她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要求你离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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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的手顿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
“那我就会离开。”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我可以抹去你这段记忆,让你继续过原来的生活。温氏我会暗中照看,确保它顺利发展。你不会记得我,不会记得这些花,不会记得这三个月发生的任何改变——”
“我不要。”
温清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陆怀瑾怔住了。
温清瓷转过身,正面对着他。晨风吹起她的长发和睡袍的衣角,她赤脚站在落花里,背靠着满树盛开的桃花,眼神亮得惊人。
“我说,我不要。”她一字一顿,“我不要你抹去我的记忆,不要你离开,不要我继续过原来那种……冷冰冰的、一个人的生活。”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
“这三个月,是我三年来睡得最好的三个月。是我第一次觉得,回家不是回到一个空房子,而是……而是有个人在等我。哪怕你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客厅里留一盏灯,我也觉得……觉得……”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她用力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可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陆怀瑾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见过她在商场上冷静谈判的样子,见过她在家族会议上强硬反击的样子,见过她疲惫时靠在办公椅上小憩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她哭。
这个骄傲的、坚强的、把所有脆弱都藏起来的女人,此刻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
“温清瓷……”他下意识伸手,却不知道该不该碰她。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温清瓷抬起泪眼看他,声音哽咽,“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我父亲这样,我母亲这样,所有亲戚都这样——他们总觉得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总觉得他们安排的就是最好的!”
她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动作粗鲁,却擦不干净不断涌出的泪水。
“所以你也想这样吗?觉得我知道真相会害怕,就打算抹掉我的记忆,让我继续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陆怀瑾,你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花园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怀瑾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那笑意温柔得像此刻拂过花瓣的晨风,像落在她发梢的阳光。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我凭什么。”
他上前一步,这次没有犹豫,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温清瓷浑身一僵,却没有推开。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干净的气息,和淡淡的花香混在一起。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对不起,”陆怀瑾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不该擅自替你决定。以后不会了。”
温清瓷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家居服。她抓着他背后的衣料,手指攥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这些花……”她闷声说,“真的是你为我弄的?”
“嗯。”陆怀瑾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想让你早上起来,能看见点好看的东西。你太累了,温清瓷,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温清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三年了。
自从父母相继离世,她接手摇摇欲坠的温氏,独自扛起所有压力,没有人对她说过“你太累了”。
所有人都在说“温总你要坚强”“温氏就靠你了”“你是温家的希望”——好像她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个必须完美运转的机器。
可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人,这个顶着别人身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男人,却对她说:你太累了。
“陆怀瑾,”她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到底是谁?在那个世界,你是什么样的人?”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我是……”他斟酌着用词,“一个修炼了很多年的修士。在那个世界,人们叫我‘怀瑾真人’。我经历过很多事,见过很多人,活了……很久很久。”
“那你为什么会死?”温清瓷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你不是说,你是重生过来的吗?”
陆怀瑾的目光飘向远处,像在回忆什么。
“我在渡劫,”他说,“那是修士飞升成仙前的最后一道关卡。天雷很厉害,我没扛过去。我以为自己神魂俱灭了,可再睁眼,就成了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陆怀瑾。”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温清瓷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那你……想回去吗?”她问,声音很轻,“回到你的世界,继续修仙,追求长生?”
陆怀瑾低下头看她。她的眼睛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脸上泪痕未干,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想。”他回答得毫不犹豫,“那个世界没有你。”
温清瓷的心猛地一跳。
“可那里有你熟悉的一切,”她坚持问,“有你修炼多年的修为,有你认识的人,有你追求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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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三千,”陆怀瑾打断她,手指轻轻抚过她脸上的泪痕,“哪一条都比不上眼前人。”
这话太直接,太滚烫,烫得温清瓷耳根都红了。
她别开脸,却又被他轻轻转回来。
“温清瓷,”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立誓,“我不知道为什么上天会让我重生在你身边。但既然来了,既然遇见了你,我就没打算走。除非……你亲口说让我走。”
他的拇指擦过她眼角,拭去最后一滴泪。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真相。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我瞒了你三个月——这些你都知道了。那么现在,请你亲口告诉我:你要我留下,还是离开?”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花园。
金色的光线穿过层层花枝,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落在他们肩头、发梢、脚边。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彼此的心跳。
温清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凌乱,眼神却清澈坚定。他承认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把选择权完全交到她手里——这个举动本身,就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留下来,”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陆怀瑾,你留下来。”
顿了顿,她补充道:“不过有几个条件。”
陆怀瑾挑了挑眉:“你说。”
“第一,不准再瞒我任何事。”温清瓷竖起一根手指,“不管是你原来世界的事,还是你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我要知道。”
“好。”
“第二,”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不准擅自替我做决定。像什么抹去记忆这种事,想都别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