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沉稳的、带着蜜韵的香气。
“试试。”陆怀瑾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白瓷杯。
温清瓷接过,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入口甘甜,回味悠长。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茶。”她评价。
陆怀瑾笑了:“你喜欢就好。”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沙发另一头。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彼此身上干净的气息。
客厅只开了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偶尔有车灯掠过,像流星划过深蓝的天幕。
安静,但不寂静。
“陆怀瑾。”温清瓷第三次叫他。
“嗯?”
“你……”她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会不会觉得委屈?”
小主,
“委屈什么?”
“很多。”温清瓷看向他,“外面对你的那些传言,家里人对你的态度,还有……我这三年对你的冷淡。”
这些话,她憋了很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的感受?也许是从发现他会默默为她做很多事开始,也许是从他永远温和回应她的所有冷淡开始,也许……更早。
早到结婚那天,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站在礼堂角落,安静地看着她被一群所谓的亲戚围着敬酒。没人理他,没人敬他,他就像个误入宴会的陌生人。
可她记得,那天晚上回到这个别墅,她醉得厉害,吐得一塌糊涂。是他收拾干净,给她换了衣服,喂了醒酒汤,守到天亮。
第二天她醒来,他已经做好了早餐,神色如常,仿佛昨晚的狼狈从未发生。
“不委屈。”陆怀瑾的回答打断了她的回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昏黄的光线里,他的眼神很深,像静谧的夜空。
“清瓷,”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温总”,不是“你”,而是“清瓷”。
温清瓷心脏重重一跳。
“对我来说,能这样和你坐在一起喝茶,听你说今天发生了什么,问你明天想吃什么……”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温清瓷怔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答案——客套的“没关系”,礼貌的“都过去了”,甚至虚伪的“我从不在意”。
但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不是原谅,不是隐忍,而是……珍惜。
珍惜这样平凡的夜晚,珍惜一碗面一杯茶,珍惜她偶尔流露的疲惫和脆弱。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许久,才轻声说:“因为我曾经失去过太多,所以现在得到的每一点温暖,都格外珍贵。”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
可温清瓷听出了底下汹涌的过往。
她忽然很想问他:你失去过什么?你经历过什么?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明明才二十多岁,却像是看尽了沧海桑田?
但她没问。
她只是放下茶杯,挪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陆怀瑾身体一僵。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那……”温清瓷闭上眼睛,嗅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以后每天,我都告诉你今天发生了什么。每天,都问你明天想吃什么。”
陆怀瑾缓缓放松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的肩。
“好。”他说。
落地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窗外,夜色正浓。
窗内,茶香袅袅。
这一刻,没有商场厮杀,没有家族争斗,没有赘婿的屈辱,也没有总裁的光环。
只有两个人。
一碗面,一杯茶,一个肩膀,一句承诺。
足够了。
温清瓷想,如果时光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但时光不会停。
不过没关系。
因为从明天开始,每一个这样的夜晚,都会继续。
她等他下班。
他等她回家。
然后一起吃饭,喝茶,说说话。
这就是生活最原本的样子。
也是爱情……最开始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瓷轻声说:“面很好吃。”
“下次给你做别的。”陆怀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我还会做很多。”
“好。”
“茶呢?”
“也很好。”
“那明天还喝。”
“好。”
简短的对话,却像编织一张温柔的网,将两人笼在其中。
温清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时,也是这样温柔的夜晚。母亲在灯下缝衣服,她在旁边写作业,父亲在书房看书。偶尔,母亲会抬头问:“小瓷,渴不渴?妈妈给你倒水。”
那时候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后来母亲走了,父亲娶了别人,家不再是家。她学会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学会一个人面对所有风雨。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遇见陆怀瑾。
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这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赘婿,却用最安静的方式,一点一点,把她碎裂的世界重新拼凑起来。
“陆怀瑾。”她第四次叫他。
“嗯?”
“谢谢你。”
这一次,陆怀瑾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应该的”。
他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也谢谢你。”他说。
谢谢你还愿意靠近我。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谢谢你在经历了那么多冷漠之后,还愿意相信温暖。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她好像都听见了。
夜深了。
茶凉了。
但相拥的体温,正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