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集 等你的每一秒,都是甜的

陆怀瑾看着前方路口的红灯,声音很平静:“都不在了。”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启动时,温清瓷轻轻说:“对不起。”

“没什么。”陆怀瑾摇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温清瓷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深的、被岁月沉淀过的孤独。不是刻意营造的悲伤,而是已经融入骨血,成了生命底色的一部分。

她忽然想起自己。

母亲早逝,父亲再娶,她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十五岁出国,二十岁回来接手风雨飘摇的温氏,在商场厮杀,在家族周旋。

她也孤独。

只是她的孤独裹着坚硬的外壳,用强势、冷漠、不苟言笑来伪装。

而他的孤独……是温润的,沉默的,像深夜独自亮着的一盏灯,不耀眼,却持久。

“陆怀瑾。”她又叫他。

“嗯?”

“以后……”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但如果你想说,我会听。”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陆怀瑾侧头看了她一眼。

夜色里,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句话说得随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沉寂了太久的心湖。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

回到别墅时,已经八点半。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空间。陆怀瑾习惯性地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拖鞋——柔软的浅灰色羊皮,鞋头绣着小小的珍珠。

那是他两个月前买的,理由是“原来那双鞋底太硬,对脊椎不好”。

温清瓷当时没说什么,但后来她发现,家里很多细节都在悄然改变:客厅沙发多了符合人体工学的靠垫,书房换了护眼的落地灯,浴室防滑垫换成加厚款,连她常坐的飘窗上都铺了软垫。

都是小事。

但堆积起来,就成了生活的质感。

“你先去换衣服,”陆怀瑾走进厨房,一边洗手一边说,“面很快就好。”

温清瓷上楼,脱下西装外套和衬衫,换上舒服的家居服。浅米色的棉质长裤,同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彻底散下来。

镜子里的人,眉眼间的凌厉褪去,露出些许难得的柔软。

她下楼时,陆怀瑾正在厨房煮面。

不是简单的泡面,而是真正的手工面。他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得更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锅里水汽蒸腾,他正用筷子轻轻搅动细长的面条,另一只手在准备汤底——香菇、虾米、紫菜,还有切得极细的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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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娴熟,有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温清瓷靠在厨房门边,安静地看着。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身上,在白色瓷砖墙面投下浅浅的影子。空气里有食物温暖的香气,有水流声,有锅碗轻轻碰撞的脆响。

这一切都太……家常了。

家常得让她恍惚。

过去三年,这个别墅对她而言,更像一个高级酒店套房。她在这里睡觉、洗漱、换衣服,然后去公司。周末如果没有应酬,她会一个人在书房待一整天,直到深夜。

厨房?她几乎没进去过。

冰箱里常年只有矿泉水、水果和速食沙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好像是从他搬进客房开始的——不,更早。是从三个月前,他第一次“顺路”等她下班,回来煮了碗面开始。

那碗面很简单,但汤很鲜,面很劲道。她吃完后,他自然地收了碗去洗,说:“以后加班晚了,就煮面吧,比外卖干净。”

后来就成了习惯。

加班晚归,他煮面。她在一旁坐着,有时候看手机邮件,有时候就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很少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像一种默契的休憩。

“站着不累?”陆怀瑾没回头,却像是知道她在身后,“餐桌上有温水,先喝一点。”

温清瓷走到餐桌边,果然看见一杯温度正好的水。

她捧起杯子,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温润。杯子里飘着两片柠檬,还有一小勺蜂蜜——他知道她晚上喝咖啡会胃不舒服。

“你……”她抿了口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出口的瞬间,她就想收回。

太直白了,太蠢了。

陆怀瑾关火,将面条捞进两个青瓷大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他端着碗转身,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你是我妻子,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又是这个答案。

三个月来,每当她试探着问类似的问题,他都会用这句话轻轻带过。

像一句无可挑剔的官方回答。

但温清瓷知道不是。

如果只是出于“丈夫”的责任,他大可不必做到这种程度——记住她所有细微的习惯,在她需要时恰到好处地出现,默默打点好生活里的一切琐碎。

这已经不是责任了。

这是……用心。

两人在餐桌两边坐下。

面条热气腾腾,汤色清亮,卧着一颗溏心蛋,两棵翠绿的小青菜。简单的食物,却让人食指大动。

温清瓷低头吃了一口。

鲜。

温暖的鲜味从舌尖蔓延到胃里,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今天董事会,”她忽然开口,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三叔提议把新能源板块拆出去,单独成立子公司,由他儿子负责。”

陆怀瑾夹菜的手顿了顿:“你怎么想?”

“我驳回了。”温清瓷又吃了一口面,“但他不会罢休。明天应该会联合几个股东,在季度财报上做文章。”

“需要我做什么吗?”

温清瓷抬头看他。

他问得很自然,就像在问“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不是客套的“有什么我能帮你的”,而是直接的、笃定的“需要我做什么”。

那种被支撑的感觉,又来了。

“暂时不用。”她摇摇头,语气里却没了往常的紧绷,“我自己能处理。只是……有点烦。”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轻得不像温清瓷会说出来的话。

她一直都是“温总”,是“冰山总裁”,是即使天塌下来也要挺直脊背说“没问题”的人。

可今晚,在这个暖黄色的厨房里,面对一碗热汤面,她忽然不想再撑了。

累就是累。

烦就是烦。

“那就烦一会儿。”陆怀瑾的声音很温和,“吃完面,我泡茶给你喝。上个月淘到的老白茶,据说安神。”

温清瓷鼻尖一酸。

她迅速低头,假装被热气熏到了眼睛。

“好。”她听见自己说。

***

面吃完,碗洗干净,两人移到客厅。

陆怀瑾泡茶的手法很讲究——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温清瓷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软垫,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茶香渐渐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