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心头三年的疑问,在这个湿漉漉的夜晚,在这个暧昧又狼狈的浴室里,她终于问出口了。
陆怀瑾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排斥,只有浓重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冷。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先出去。”他说,“这里太湿,你会感冒。”
他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温清瓷轻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浴袍下摆散开,露出光洁的小腿。
陆怀瑾目不斜视,抱着她走出浴室,走进卧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她。
然后他拉过梳妆凳,在床边坐下。
“你想知道什么?”他看着她。
温清瓷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张素净的脸。她没化妆,皮肤好得近乎透明,眼睛格外亮:“全部。从你怎么进来的开始。”
陆怀瑾沉默片刻。
“我用了……一种特殊的方法。”他选择了一个最保守的说法,“类似于瞬间移动,但没那么夸张。只是短距离的空间跨越。”
温清瓷眨眨眼:“超能力?”
“可以这么理解。”
“你一直都有?”
“嗯。”
“所以,”她慢慢坐直身体,“之前那些巧合——王建的事、供应商的事、周烨的事……都不是巧合,对吗?”
陆怀瑾点头。
“你怎么做到的?”她追问,“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你能预知未来?还是……”
她停顿,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还是你能读心?”
问出这句话时,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但陆怀瑾没有笑,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温清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真的是读心?”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不完全准确。”陆怀瑾终于开口,“我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但不是随时都能,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而且我可以控制,不会随便窥探隐私。”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解释一项普通技能。
温清瓷却觉得世界观在摇晃。
读心术。
这种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的东西,居然是真的?而且就在她身边,在她名义上的丈夫身上?
“那……”她喉咙发干,“你能听见我的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她莫名紧张起来。
陆怀瑾摇头:“听不见。”
“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你是唯一一个我听不见心声的人。从见你第一面开始,就是这样。”
温清瓷愣住。
唯一一个。
这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点庆幸,又有点……失落?
小主,
“所以你和我结婚,是因为听不见我的心声,觉得我特别?”她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点刺。
陆怀瑾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这样笑——不是温润的浅笑,而是真正开怀的、眼角泛起细纹的笑。
“不是。”他说,“我娶你,是因为当时我需要一个身份。而你,需要一个挡箭牌。我们各取所需。”
很直白,很现实。
温清瓷反而松了口气。她就怕听到什么“因为你很特别所以我爱你”的鬼话,那才假。
“那现在呢?”她盯着他,“现在还是各取所需吗?”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这景象和修真界的星空截然不同,但不知为什么,他渐渐习惯了。
“现在,”他慢慢说,“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想。”
“想什么?”
“想看着你,想护着你,想……”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想每天回家时,知道你在这里。”
很朴实的话。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山盟海誓。
但温清瓷的鼻子忽然酸了。
她想起这三年——他每天雷打不动等她回家,无论多晚客厅都留一盏灯;她生病时他默默照顾,不说一句邀功的话;她在家族里受气,他总能四两拨千斤地帮她解围;她熬夜工作,他送来的宵夜永远温度刚好……
这些细碎的、日常的温暖,像春雨,无声无息浸润了她冰封的心。
“陆怀瑾。”她轻声叫他。
“嗯?”
“你过来。”
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温清瓷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很暖。
“我妈今天说,让我早点生孩子。”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说有了孩子,我在温家的地位就稳了。还说……”
她停顿,吸了口气。
“还说等有了孩子,就可以让你走了。”
陆怀瑾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想?”他问,声音平静,但眼神很深。
温清瓷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有泪光,但没掉下来。
“我不想要孩子。”她说,“至少现在不想。我不想用孩子捆绑什么,也不想用孩子当筹码。那对孩子不公平。”
陆怀瑾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说:“我想要你留下来。不是因为我需要挡箭牌,不是因为你有什么超能力,只是因为你。”
“因为我是陆怀瑾?”
“因为你是陆怀瑾。”她重复,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个会给我留灯,会给我泡蜂蜜水,会在我妈刁难时挡在我前面,会……会在我摔倒时瞬间出现的人。”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流泪。
陆怀瑾伸手,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我不会走。”他说,“除非你让我走。”
“那如果……”她哽咽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听不见的那些心声,你也不想听了呢?如果你想走呢?”
这是个很傻的问题。
但恋爱中的人,问的不都是傻问题吗?
陆怀瑾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清瓷,你听好。”他一字一句,“我能听见这世上几乎所有人心底的声音,肮脏的、算计的、虚伪的……但我听不见你的。”
“所以对我来说,你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静音之处’。”
“我在喧嚣里活得太久,久到忘了安静是什么感觉。直到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