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打翻的墨汁,浓得化不开。
陆怀瑾站在二楼客房窗前,手里捏着那枚从古玩街淘来的残玉。玉很凉,指尖却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灵气流动,像心脏搏动般规律。
楼下传来开门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有些凌乱。
他放下玉,侧耳倾听——不是用听心术,只是单纯地听。温清瓷的脚步声他太熟悉了,平日里是冷静均匀的节奏,此刻却带着罕见的疲惫和……沉重。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比平时低半个调子。
陆怀瑾走出客房,看见她靠在楼梯扶手上,手指按着太阳穴。客厅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那双总是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焦。
“晚饭吃过了?”他走下楼梯。
“没胃口。”她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沙发上,“妈约我喝下午茶,喝了三壶,话比茶还多。”
陆怀瑾没问内容。他下午已经“听”到了,温母那些藏在客套话下的真实想法——“早点生个孩子,有了继承人,那个赘婿就可以打发走了”、“清瓷还年轻,以后还能找个门当户对的”……
每一个字都像针。
“我去放热水,你泡个澡放松一下。”他转身往浴室走。
“陆怀瑾。”她叫住他。
他回头。
温清瓷站在光影交界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摇头:“没事。”
浴缸放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陆怀瑾蹲在浴缸边试水温,氤氲的水汽渐渐升腾,模糊了镜子。他盯着水面发呆,想起下午温母心声里那些算计,胸口堵得慌。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但他在乎那些算计是针对她的——利用她,捆绑她,用孩子当筹码。
“水好了。”
他走出浴室,看见温清瓷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是件浅灰色的丝质睡袍,衬得她皮肤更白。她抱着手臂站在卧室门口,眼神有些放空。
“小心地滑。”他提醒了一句,准备退回客房。
“你……”她忽然开口,“今晚能睡主卧吗?”
陆怀瑾脚步顿住。
温清瓷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我妈今天说的话……让我有点烦。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没说要他陪着,只说不想一个人。
陆怀瑾听懂了。
“好。”他点点头,“我去拿枕头。”
等他从客房抱着枕头回来时,浴室的门已经关上了,水声哗啦。他站在主卧中央,环顾这个他名义上住了三年、实际上却很少踏入的房间。
很简洁的风格,黑白灰的主调,只有梳妆台上放着一个水晶相框——里面是温清瓷大学时的照片,穿着学士服,笑得很灿烂,眼里有光。
和现在的她不太一样。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陆怀瑾坐在床沿,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她在擦身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在修真界握过剑,斩过妖,布过阵,如今却在这里为一个女人试洗澡水的温度。
荒谬。
但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不像话。
“啊——!”
短促的惊叫从浴室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跌倒的闷响。
陆怀瑾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他甚至没思考,身体已经做出反应——灵力瞬间涌动,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浴室里!
“清瓷!”
浴室里水汽弥漫,温清瓷跌坐在湿滑的瓷砖地上,浴袍散开大半,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她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脚踝,疼得眉头紧皱。洗发水的泡沫还没冲干净,沿着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滑过脖颈,没入浴袍深处。
陆怀瑾瞳孔一缩。
不是因为这意外香艳的场景,而是因为他看见她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着,皮肤迅速红肿起来。
“别动。”他单膝跪下来,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我看看。”
温清瓷疼得吸气,但更让她震惊的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浴室门明明锁着。
她记得清清楚楚。
陆怀瑾动作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用了瞬移。他抬起头,对上她惊疑不定的眼睛,水汽让她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眼睛显得格外黑。
“我……”他张了张嘴,罕见地词穷了。
温清瓷盯着他,脚踝的疼痛都暂时忘了。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还没散去的焦急和……慌乱?
这个永远温润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男人,居然会慌?
“你先告诉我,”她咬着下唇,疼得声音发颤,“门锁着,你怎么进来的?”
陆怀瑾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借口——钥匙?不,主卧浴室只有内锁。撞门?可门好好的。说她在做梦?太荒谬。
最后,他叹了口气。
“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说。”他伸手,掌心轻轻覆上她红肿的脚踝,“现在先处理你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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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瓷还想问,但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掌心传来,顺着皮肤渗透进去。那感觉很奇怪,像泡在温水里,疼痛迅速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舒适感。
她睁大眼睛。
肉眼可见的,脚踝的红肿在消退。
“这……”她声音卡在喉咙里。
陆怀瑾专注地低着头,灵力小心翼翼地梳理她扭伤的韧带和肌肉。他能“看见”损伤的每一处细节,就像内视自己的经脉一样清晰。这伤不重,但对普通人来说至少得养半个月。
他不想让她疼那么久。
五分钟。
也许更短。
当他收回手时,温清瓷的脚踝已经恢复如初,皮肤白皙光滑,连一点淤青都没留下。她动了动脚腕,灵活自如,仿佛刚才那钻心的疼痛只是一场幻觉。
但湿漉漉的地砖,散开的浴袍,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沐浴露香气,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她抬起头,看着陆怀瑾。
他也看着她。
浴室里安静得只有换气扇轻微的嗡鸣。水汽慢慢散去,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臂,浴袍领口松垮,露出大片肌肤。
空气忽然变得黏稠。
温清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她想缩回脚,想拉紧浴袍,但身体像被定住了,只能看着他慢慢站起身,然后向她伸出手。
“能站起来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着她的时候稳而有力。他稍稍用力,她就站了起来。但脚下瓷砖太滑,她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小心。”
陆怀瑾扶住她的腰。
浴袍的料子又薄又滑,隔着一层湿透的丝绸,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曲线。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玫瑰香气,混合着水汽,一股脑儿往他鼻子里钻。
温清瓷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得很快。
怦。怦。怦。
像擂鼓。
她忽然想起那个问题——“你怎么进来的?”
“陆怀瑾。”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湿发贴在脸颊,“你到底是什么人?”
问题终于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