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水壶,擦了擦手,走到客厅时,温清瓷已经进门,正在玄关换鞋。
两人对视。
“今天这么早?”陆怀瑾问。
“嗯,事情办完了。”温清瓷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目光扫过客厅——那盆茉莉开得正好,白色小花簇拥着,香气若隐若现。
她又看向餐厅,窗台上的虎尾兰挺立着。书房门开着,能看见书桌旁的文竹。
每盆植物都摆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不显拥挤,反而让空间有了生气。
“你买的?”她问。
“嗯,用你的卡。”陆怀瑾坦然道,“老板娘说这些植物助眠。”
温清瓷走到茉莉花前,弯腰轻嗅。这个动作让她颈部的线条完全舒展,像一只优雅的天鹅。
“陆怀瑾,”她直起身,背对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这话问得突兀。
陆怀瑾沉默两秒,说:“不觉得。”
小主,
“那为什么做这些?”温清瓷转身,眼神锐利,“改善风水,助眠的绿植,心形煎蛋…你在讨好我?”
“不是讨好。”陆怀瑾走向她,在一步之遥处停住,“是我想这么做。”
“为什么想?”
“因为你是温清瓷。”
这个答案让温清瓷怔住了。
不是“因为你是我妻子”,不是“因为你对我不错”,而是“因为你是温清瓷”。
因为她就是她。
“我听说,”陆怀瑾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一个人长期睡不好,心会慢慢变硬。不是变坚强,是变硬。硬到感觉不到疼,但也感觉不到别的。”
温清瓷的呼吸滞了滞。
“我不想你的心变硬。”陆怀瑾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样专注,像在看她,又像在看别的什么,“所以我想,至少让你睡得好一点。睡好了,心就会软一点,就能…”
他顿了顿,没说完。
就能什么?
就能感受到温暖?感受到被爱?感受到这世上除了责任和厮杀,还有别的值得留恋的东西?
温清瓷忽然笑了,笑声里有点哽咽的尾音。
“陆怀瑾,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说,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你明明什么都不要,明明可以继续当个透明人,等我哪天腻了这段婚姻,给你一笔钱让你走。可你偏要凑过来,偏要做这些…”
她说不下去了。
陆怀瑾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从她肩头拈下一片不知哪来的小花瓣。
“可能是因为,”他看着那片白色花瓣,轻声说,“我也不想自己的心变硬吧。”
这话太深,温清瓷没完全听懂。
但她听懂了其中的孤独。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对抗着某种“变硬”的过程。
“那些绿植,”温清瓷转移话题,声音恢复正常,“真的有用?”
“试试看。”陆怀瑾把花瓣放在茶几上,“今晚别吃药,如果睡不着,我陪你聊天。”
“聊什么?”
“聊什么都行。聊你妈妈,聊公司,聊你小时候…或者什么都不聊,就坐着。”
温清瓷看着这个男人。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家居裤,身上还有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他看起来那么普通,可眼神里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像一口古井,投石下去,要很久才能听见回响。
“陆怀瑾,”她第三次叫他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问过,他也答过——“一个想守护你的人”。
但今天,温清瓷想要更真实的答案。
陆怀瑾笑了,笑容里有种温清瓷看不懂的苍凉和温柔。
“我是陆怀瑾。”他说,“你的丈夫,至少现在是。”
至少现在是。
这话里有话,但温清瓷没再追问。有些答案,需要时间去浮现。
“我上楼换衣服。”她说,转身上楼。
走到一半,她停住,没回头:“晚上我想喝鱼汤。”
“好。”陆怀瑾说。
“要你炖的,不要王姨炖的。”
“好。”
温清瓷继续上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怀瑾站在原地,感受着别墅里缓缓流动的气场。那些绿植在阳光下进行光合作用,释放出氧气和微弱的生命力,与他布下的阵法呼应。
他能“看见”主卧的气场——温清瓷现在就在里面。那里原本像一团纠结的线,现在开始慢慢舒展、理顺。
还不够,他想。
但这是个开始。
一个让冰山消融的开始,一个让硬了的心重新柔软的漫长过程。
王姨从厨房探出头,小声说:“姑爷,小姐今天眼睛是红的。”
“嗯。”
“我伺候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她这样。”王姨抹眼泪,“不是伤心,是…是有点人味儿了。”
陆怀瑾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
人味儿。
是啊,那个站在商界顶端的女人,那个被所有人仰望或嫉恨的女人,那个把自己活成一座冰雕的女人——
今天,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温度。
而这温度,是他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点一点捂出来的。
用一盆花,一颗煎蛋,一句“我陪你聊天”。
用这栋房子里缓慢流动的、看不见的温暖气流。
用他恢复的那一丝修为,和他沉寂了太久、几乎忘记怎么跳动的心。
“王姨,”陆怀瑾说,“晚上我炖鱼汤,您教我。”
“哎!好!”王姨高兴地应着,钻进厨房开始准备。
窗外阳光正好,茉莉花的香气飘满客厅。
这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但在某些人的生命里,这可能是一切开始改变的时刻。
陆怀瑾走到后院,继续给花草浇水。水流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他伸手触碰,指尖萦绕起起极淡的灵光。
还不够强,他想。
但总有一天,他会强大到足以守护这一切。
守护这栋房子,守护这个开始柔软的女人。
守护这个,他意外降临、却莫名想停留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