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这一次,陆怀瑾没有回避。
“我能听见一些声音。”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不是用耳朵听,是……直接听见别人心里的声音。”
温清瓷愣住了。
“读心术?”她下意识问。
“类似,但不完全一样。”陆怀瑾说,“范围有限,目标也要在一定距离内。而且不是总能听见,有时候行,有时候不行。”
他顿了顿:“比如二叔,上次家庭聚会他喝多了,坐在我旁边念叨那些事。我就……听见了。”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确实能听见,假的部分是——他随时都能听见,只要他想。
可这个解释,已经足够让温清瓷消化好一阵子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说:“所以你真的……”
“嗯。”
“那……”温清瓷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你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这是她最在意的问题。如果他能读心,那她那些隐秘的、脆弱的、不堪的念头,岂不是全被他看光了?
陆怀瑾却摇头:“听不见。”
温清瓷松了口气,可心底又莫名浮起一丝疑惑:“为什么?”
“不知道。”陆怀瑾坦然说,“从见到你第一天起,我就听不见你的声音。你是唯一一个。”
唯一一个。
这四个字在温清瓷心里荡开一圈涟漪。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庆幸,又像是……某种特殊的连结。
“那其他人呢?”她问,“我爸妈,公司里的人……”
“能听见一些。”陆怀瑾说,“所以我知道王建要挪用公款,知道周烨想害你,知道二叔的那些勾当。”
他看着她:“但这些事,我没法直接告诉你。一来解释不清,二来……你不会信。”
温清瓷沉默了。
是啊,如果三个月前,这个她眼中“温顺寡言、一无是处”的赘婿突然跑来跟她说:我能读心,你二叔要坑你——她会信吗?
她只会觉得他疯了,或者别有用心。
“所以你就用那些‘巧合’提醒我。”她喃喃道,“匿名短信,碰洒的红酒,还有那些‘恰好’出现的供应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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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
陆怀瑾笑了,笑容有点苦:“告诉你,然后呢?你会怎么看我?一个怪物?一个利用异能窥探隐私的小人?还是……”他顿了顿,“一个更有价值的合作伙伴?”
温清瓷被问住了。
是啊,如果早知道他能读心,她会怎么对待他?恐怕第一反应是警惕、防备,想方设法测试他的能力,评估他的威胁。那些自然而然的相处,那些不知不觉的依赖,可能根本不会发生。
“我现在告诉你,”陆怀瑾说,“是因为你今天问了。也因为……”
他停住了。
“因为什么?”温清瓷追问。
陆怀瑾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温清瓷心上。
她忽然意识到,这三个月来,他每一次“顺路”送宵夜,每一次“无意”的提醒,每一次沉默的陪伴,都是真的。而那些掩饰、那些避而不答、那些轻描淡写,也都是真的。
真实和谎言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把她和他都网在中央。
“你的能力,”她慢慢说,“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
“为什么要告诉我?”
陆怀瑾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清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因为累。”
温清瓷怔住。
“装成另一个人,很累。”他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每说一句话都要想,这件事‘应该’知道吗?这个反应‘应该’有吗?时间长了,会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自己。”
他抬起眼,目光坦荡而疲惫:“温清瓷,我在你面前,不想再装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温清瓷的心理防线。
她想起这三个月——她在他面前哭过,发过脾气,暴露过脆弱。而他永远都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接纳她所有的情绪,给她恰到好处的支撑。
她以为那是他的性格。
现在才知道,那是他的选择。
“那你现在,”她声音发哽,“是在跟我摊牌?”
“算是。”陆怀瑾点头,“你可以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我太危险,太不可控,我们可以终止交易。我会离开温家,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温清瓷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在衡量。
衡量利弊,衡量风险,衡量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可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这三个月的一幕幕——
她胃疼时他递来的温水。
她熬夜时他留的灯。
她被围攻时他沉默的支撑。
还有刚才,他蹲在她面前说:“这样的人,不该被那些蝇营狗苟的东西绊倒。”
“如果我让你留下呢?”她听见自己问。
陆怀瑾抬眼,眼底有光一闪而过。
“那我们的交易要改一改。”温清瓷站起来,走到窗前。城市夜景在她身后铺开,而她转过身,面朝他,“以前是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以后……”
她深吸一口气:“以后,你是我的合作伙伴。真正的合作伙伴。”
“条件呢?”
“第一,你的能力,不能用在损害温氏利益、伤害无辜的人身上。”
“可以。”
“第二,必要的时候,你要用这个能力帮我——但前提是,我知情并同意。”
“好。”
“第三,”温清瓷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很近,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不准再骗我。任何事。”
陆怀瑾看着她,缓缓点头:“我答应。”
“那我也答应你,”温清瓷说,“我会保护你的秘密。只要你不背叛我,温家永远是你的庇护所。”
这是承诺,也是枷锁。
把两个人的命运,更紧地绑在一起。
陆怀瑾伸出手:“合作愉快,温总。”
温清瓷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起来很有力。
“合作愉快,”她顿了顿,“陆怀瑾。”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不带任何前缀。不是“我丈夫”,不是“陆先生”,只是陆怀瑾。
一个平等的,可以并肩作战的名字。
松开手时,温清瓷看了眼时钟——已经凌晨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