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温氏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
温清瓷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星河,可她只觉得冷。白天股东会上雷霆手段收回二叔股份的画面还在脑中回放——那些震惊、不甘、怨毒的眼神,像一根根冰针刺在脊背上。
她赢了,赢得漂亮。
可赢完之后,只剩满身疲惫。
“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
温清瓷抬眼,看见陆怀瑾推门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手里提着个保温袋,像是从家里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气。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有些哑。
“张妈说你没吃晚饭。”陆怀瑾走到办公桌前,从保温袋里取出几个瓷盅,“炖了百合雪梨,润肺的。还有小米粥,养胃。”
温清瓷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摆开碗勺,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她忽然想起,这三个月来,只要她加班超过九点,他总会“刚好”顺路送宵夜来。
“顺路”到需要横穿半个城市。
“我不饿。”她说,可肚子却不争气地轻响了一声。
陆怀瑾没笑她,只是盛了一小碗粥推过去:“趁热。”
米粥熬得软糯,温度刚好入口。温清瓷舀了一勺,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冻僵的四肢好像缓过来一些。她抬眼看他,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夜景。
“今天的事,”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是你做的吗?”
陆怀瑾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事?”
“二叔。”温清瓷放下勺子,直视他,“那些受贿证据,时间、地点、金额那么详细,连他情妇家保险柜密码都有。这种资料,连专业侦探都查不到。”
她顿了顿:“除非有人能听见他亲口说出来。”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陆怀瑾走到她身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空调开得低,小心着凉。”
又是这样。
每次她问起关键问题,他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岔开。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她连追问的力气都泄了。
温清瓷抓住外套衣角,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没抬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这三个月,我拿下了新能源项目,清除了王建,打退了周烨,今天又扳倒了二叔。每一次都赢得太巧——巧得像有人在背后,把所有的路都铺平了。”
她终于抬头看他,眼底有红血丝:“陆怀瑾,我不是傻子。”
陆怀瑾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对视。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映出她疲惫却倔强的脸。
“如果我说是,”他缓缓开口,“你会怎么想?”
温清瓷攥紧了手指:“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只是名义夫妻。结婚那天就说好了,各取所需。我需要一个不惹事的幌子,你需要温家的庇护。交易而已。”
她吸了口气:“可你现在做的,早就超出交易的范畴了。”
陆怀瑾没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茶水间,烧水,洗杯子,从柜子里取出她常喝的普洱。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拖延。
水开了,白雾蒸腾。
他端着茶盘回来,给她倒了杯茶。茶汤红亮,香气氤氲。
“先喝点茶。”他说。
温清瓷没动。她盯着他,像是要透过那张平静的脸,看穿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陆怀瑾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三个月前,也是在这个办公室,你熬了三个通宵准备新能源标书。第四天早上,你晕倒了。”
温清瓷一怔。
“是我送你去医院的。”陆怀瑾的声音很轻,“医生说你胃出血,再晚点送过来,可能要动手术。你在病床上昏睡了两天,梦里还在念叨项目数据。”
他抬眼看她:“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个人要拼到什么程度,才会连命都不要。”
温清瓷别开脸:“那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陆怀瑾点头,“可温清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倒下了,温氏会怎么样?那些跟着你吃饭的员工会怎么样?还有……”他顿了顿,“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会多开心?”
茶杯在掌心发烫。
“我不是在帮你。”陆怀瑾说,“我是在帮我自己。”
温清瓷愣住。
“我们的交易里,我需要温家的庇护。”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夜,“可如果你倒了,温家落到那些人手里,我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所以,让你稳稳坐在这个位置上,符合我的利益。”
很合理的解释。
理智上完全说得通。
可温清瓷心里某个地方,却莫名地空了一下。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期待落空,又像是……失望。
“就因为这个?”她听见自己问。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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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因为,”他声音更轻了,“你晕倒那天,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你母亲发来的短信。”
温清瓷脸色一白。
那条短信她记得。母亲说:“清瓷,你爸又在外面养了一个,这次好像怀孕了。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争气,不能让别人抢走温家。”
“你看我手机?”她的声音冷下来。
“护士要帮你收起来,我接过去的。”陆怀瑾说,“不是故意要看。”
他顿了顿:“我只是突然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办公室里又静下来。
温清瓷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很烫,烫得舌尖发麻,可那股热流一路滚到胃里,竟让她冰冷的手指有了点知觉。
“所以是可怜我?”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难看,“觉得我这个温家大小姐,表面风光,其实爹不疼娘不爱,还得一个人扛着整个家族。真可怜,是吧?”
“不是可怜。”陆怀瑾打断她。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边。温清瓷下意识想后退,可椅子被固定住,她只能仰头看他。
陆怀瑾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温清瓷浑身一僵——他蹲在她脚边,仰视着她。这个姿态太过谦卑,甚至带着某种……臣服感。
“温清瓷,”他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见过很多人。有为了钱拼命的,有为了权拼命的,有为了野心拼命的。可你是第一个——我见到第一个,是为了保护别人而拼命的。”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你要保护你母亲,保护跟着你的员工,保护温家这个招牌。哪怕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你保护,哪怕你自己已经累到站不稳。”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暖,温清瓷的手却冰凉。
“这样的人,”陆怀瑾说,“不该被那些蝇营狗苟的东西绊倒。”
温清瓷的视线模糊了。
她猛地别过头,用力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不能哭,温清瓷,你不能哭。你是温氏的总裁,你是所有人的依靠,你不能……
一滴眼泪还是砸了下来,落在手背上,滚烫。
陆怀瑾没说话。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纯棉的,洗得很软,递给她。
温清瓷没接。她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就算这样,你也不用做到这个程度。那些证据……你到底怎么弄到的?”
终于又绕回这个问题。
陆怀瑾站起来,走回对面坐下。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喝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有我的方法。”他说,“但不太……常规。”
“违法?”
“不违法。”陆怀瑾摇头,“只是不太容易解释。”
温清瓷盯着他:“我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