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点就像一枚埋在肌肉深处的钉子,平时不动它还好,一碰就钻心地疼。她甚至能感觉到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肩膀窜到后脑,再窜到眼眶。
“风池穴。”陆怀瑾说,“你这里堵得很厉害。”
他的声音里没有评判,只是在陈述事实。
手指开始用力,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按压。温清瓷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太疼了,比平时发作时还要疼。
“忍一下。”陆怀瑾说,“通则不痛,痛则不通。这里的气血堵了很久,必须推开。”
温清瓷不说话,只是死死抓着沙发边缘。
她能感觉到陆怀瑾的手指在那个穴位上旋转、按压、推揉。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又退去。奇妙的是,几轮之后,那种尖锐的刺痛感开始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一种...释放感。
就像常年紧绷的弓弦,终于被松开了些许。
“你经常熬夜?”陆怀瑾问,手已经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嗯。”
“低头看电脑的时间很长?”
“...对。”
“睡觉喜欢侧向右边?”
温清瓷一愣:“你怎么知道?”
陆怀瑾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他的手指像是有某种魔力,总能精准地找到那些最酸痛的点,然后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去化解。
疼痛渐渐退去,一种温热的、酥麻的感觉开始蔓延。
温清瓷闭上眼睛。
她太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这些年,她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白天是温氏的总裁,是家族的希望,是所有人的依靠。只有深夜独处时,她才敢卸下盔甲,面对满身伤痕。
可现在,在这盏昏黄的落地灯下,在一个她几乎不了解的男人面前,她竟然感到了...安全。
这太荒谬了。
“你从哪学的这些?”她问,声音有些哑。
陆怀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以前...跟一个老中医学过。”
“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了。”他的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遥远,“久到我都快忘了。”
温清瓷还想问什么,但陆怀瑾的手指移到了一个新的位置,一阵强烈的酸胀感让她闷哼出声。
“这里是大杼穴。”他说,“也是堵的。”
“我会不会...已经没救了?”温清瓷自嘲地笑了笑,“医生说我这是职业病,除非辞职不干,否则好不了。”
陆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能好。”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说得无比笃定。
温清瓷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些年,她听过太多类似的话——“清瓷啊,别太拼了”、“身体要紧”、“该休息就休息”。那些话里有关心,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没有人对她说“能好”。
没有人告诉她,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真的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真的。”陆怀瑾说,“只要你配合治疗,坚持调理,能好。”
他的手指继续在她肩颈上游走,从大椎穴到肩井穴,从天宗穴到曲垣穴。每一个穴位他都了如指掌,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到位。
温清瓷能感觉到那些常年僵硬的肌肉正在一点点松弛,那些淤堵的气血正在慢慢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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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在减轻。
疲惫却在涌上来。
她太累了。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精神时刻紧绷着。此刻在这温暖的灯光下,在这恰到好处的按摩中,困意像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前倾。
意识在模糊。
“困了就睡。”陆怀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这里。”
温清瓷想说“不用”,想说“我回房间睡”,但眼皮实在太重了。她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温水中缓缓下沉,下沉...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前,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托住了她下滑的身体。
然后,她的头靠在了一个温暖的肩膀上。
***
陆怀瑾坐在沙发上,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二十分钟。
温清瓷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她的头靠在他右肩上,身体微微倾斜,整个人几乎陷在他怀里。
她睡得很沉。
沉到陆怀瑾能看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能数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能听见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灯的光线被调到最暗,只在他们周围晕开一小圈暖黄的光晕。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光影在墙壁上流动,像无声的电影。
陆怀瑾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温清瓷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而是一种清冷的、疏离的美丽。五官精致得像工笔画,皮肤白皙,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睡着的时候,她眉间那道常年蹙起的褶皱终于舒展开来,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
但也脆弱了许多。
陆怀瑾想起刚才按摩时触碰到的那具身体——肩颈处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脊柱两侧布满了结节,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处是柔软的。
这具身体承载了太多重量。
家族的期望,公司的存亡,上千员工的生计...所有这些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她才二十八岁,却活得像个战士,永远盔甲在身,永远枕戈待旦。
陆怀瑾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去碰她。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让她能睡得舒服些。
怀里的温清瓷忽然动了动。
她的头在他肩上蹭了蹭,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然后,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一只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陆怀瑾全身僵住。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亲昵到超出了他们之间应有的界限。
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能听见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陆怀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是渡劫期大能,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按理说不该因为一个女人的靠近就乱了心神。
可是...
可是温清瓷不一样。
她是这三年来,唯一一个让他感到“活着”的人。不是作为大能陆怀瑾,不是作为赘婿陆怀瑾,而是作为“陆怀瑾”这个人。
她会在他泡茶时说“谢谢”,会在宴会上不动声色地替他挡酒,会在深夜回家时看见他留的灯。
虽然她从来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