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破窗,照亮两张相似的脸。
林晚晴怔怔看着旗袍女——沈明玥,这是她自我介绍的名字——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面容。泪痣的位置、眼尾的弧度、甚至抿嘴时下巴的微凹,都像照镜子时看到的某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妹妹的……时空镜像?”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发干。
“对。”沈明玥重新戴上面具,仿佛不习惯以真面目示人,“你来的那个时间线,我妹妹沈明璃是‘观测者计划’选中的三名锚点候选者之一。1979年,计划启动时,她十七岁,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她走到壁炉旁,用铁钳拨弄炭火,火光在她银色面具上跳跃:“但在那个时间线,计划出了事故。明璃在第一次意识投射实验中,精神体被卡在了时空夹缝里,身体成了植物人。沈教授——我叔叔——为了救她,启动了极端方案:从其他平行时间线‘捕获’一个精神频率完全匹配的镜像体,替换她受损的意识核心。”
陆寒琛突然开口:“所以晚晴是被‘捕获’的?”
“是交换。”沈明玥纠正,“镜像替换不是单方面掠夺。那个时间线的林晚晴——你的原体——当时也处于生命危机中。沈教授用技术手段,将两个濒死的精神体进行了置换。明璃来到你的身体,在另一个世界以林晚晴的身份活下去;而你来到这个世界,以‘沈怀谦女儿’的身份重生。”
她看向沈婉如:“沈夫人,您1970年失去的女儿是真的。但沈教授没有从什么‘沉没的时间流’里随便抓一个替代品。他找到的,是一个同样失去生命、同样渴望活下去、而且刚好能救他侄女的女孩。这是一场……绝望下的等价交换。”
沈婉如泪流满面,但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痛苦,但也有一种释然——至少,她的“女儿”不是一个随意的实验品,而是一个同样值得被拯救的生命。
林晚晴沉默地消化着这一切。原来她的重生,背后是两场悲剧的缝合。一个时间线的沈明璃,一个时间线的林晚晴,两个濒死的少女,被一个疯狂的科学家用禁忌技术交换了命运。
“那我原来的世界……”她轻声问,“那个沈明璃,用我的身体活下来了吗?”
沈明玥点头:“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她现在是那个时间线深海学院的院长,继续着沈教授未完成的研究。”她顿了顿,“这也是我愿意帮你的原因之一——你救了我妹妹。在某种意义上,你也是我妹妹。”
血缘的纽带以最扭曲的方式连接了她们。
“守望者’组织,”陆寒琛打破沉默,“就是由你们这些……知情者组成的?”
“最初是。”沈明玥承认,“沈教授失踪后,知情的家族成员、学院元老、还有部分军方人士联合起来,想要继续他的研究。但分歧很快就出现了——激进派想主动出击,温和派想加强防御,还有像我这样只想保护家人的中立派。”
她苦笑:“‘旗袍’这个名字,其实是我母亲起的。她是上海滩最后一代真正的旗袍匠人,说旗袍‘看似束缚,实则赋予女性挺拔的力量’。我们这些女性成员就用了这个代号,算是……一种纪念。”
“车站屋顶上,你为什么要帮我?”林晚晴问。
“因为钟表匠已经变质了。”沈明玥的声音冷下来,“逆时先生回来之后,整个组织开始崇拜所谓的‘收割者科技’,想用人类的自由换取外星文明的施舍。我不能让钥匙落到他们手里,那等于把地球的坐标和防御密码直接送给敌人。”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微型投影仪,放在桌上。画面显示出一张欧洲地图,上面有几个闪烁的红点。
“这是钟表匠目前在欧洲的主要据点。马蒂尼事件后,他们调动了至少五十名武装人员,正在向瓦莱州集结。锁匠会也在蠢蠢欲动,从意大利方向渗透过来。”她指着地图,“你们原计划的走私船线路已经被监控。走那条路,必死无疑。”
“你的专机呢?”陆寒琛问。
“在苏黎世一个小型私人机场,随时可以起飞。飞行员是我们的人,航线已经申请好,目的地昆明。”沈明玥调出另一个界面,“但问题是,从阿罗拉到苏黎世,有两百公里山路。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出发,赶在钟表匠完成合围前,冲过最危险的A9公路段。”
她看向林晚晴:“现在距离日出还有五小时。你需要决定,是相信我,还是赌走私船。”
林晚晴与陆寒琛对视。后者微微点头。
“我们跟你走。”林晚晴说。
计划迅速敲定。
沈明玥出去联络接应车队。小屋里的四人开始做最后准备。苏博士重新检查了陆寒琛和林晚晴的伤势,注射了强效镇痛剂和肾上腺素——接下来的逃亡需要他们保持清醒,哪怕以透支身体为代价。
“这些药能撑八小时。”苏博士警告,“之后会有严重的副作用,你们必须在那之前得到真正的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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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小时够了。”陆寒琛活动了一下手臂,“从苏黎世飞昆明要十二小时,但飞机上有医疗设备吧?”
“有。”沈明玥返回屋内,“飞机是改装过的医疗转运机,基础设备齐全。但我们不能直飞,必须绕道土耳其和巴基斯坦,避开可能被监控的国际航线。全程大约十五小时。”
十五小时。加上陆路的两百公里,总共二十小时左右。
林晚晴计算着时间。今天是5月21日凌晨。如果能顺利起飞,22日中午能抵达昆明。从昆明到滇南老家,还需要一天……
“时间很紧。”她低声说。
“但够用。”沈明玥递给她一个小型通讯器,“戴上这个,我们路上保持联络。车队十分钟后到山谷入口,我们需要步行五百米去汇合点。”
五百米,对正常人来说很短,但对两个重伤员来说,是漫长的折磨。
陆寒琛坚持自己走,林晚晴也被沈婉如和苏博士搀扶着。四人跟在沈明玥身后,沿着溪流向山谷入口移动。月光被高耸的岩壁遮挡,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林晚晴边走边思考沈明玥的话。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父亲的罪恶感就有了更复杂的层次——他不仅用陆寒琛做实验、用另一个女孩替换死去的女儿,还亲手造成了两个少女的命运置换。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恨他。
也许因为经历了死亡和重生,她对“生命”的理解已经不同。在那个时间线,她原本必死无疑;在这个时间线,沈婉如原本会因失去女儿而崩溃。父亲的干预,让两个悲剧变成了两个勉强可以接受的结局。
代价是巨大的伦理债务,但他承担了。
“前面有光。”沈明玥突然停步,压低声音。
山谷入口处,果然有车灯闪烁。但不止两辆车——是三辆黑色越野车,呈品字形停着,车上的人正用强光手电扫视四周。
“不是我们的人。”沈明玥脸色一变,“钟表匠怎么会……”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突然从上方射下,照亮了整个山谷入口!
直升机!
那架黑色的民用直升机去而复返,此刻正悬停在谷口上方,机载扩音器里传出逆时先生冰冷的声音:
“林小姐,陆营长,不用躲了。红外热成像显示得很清楚,你们四个人,加上一位新朋友。”
沈明玥咬牙:“他们早就在这里等!刚才的脚印是故意的!让我们以为他们走了,其实……”
其实是陷阱。
直升机缓缓下降,桨叶卷起狂风,吹得众人站立不稳。三辆越野车上跳下十几名武装人员,迅速散开,枪口对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