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虔……”嬴政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紫檀木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如海的算计光芒。此人乃先孝公之弟,在嬴姓宗室中资历极老,声望颇高,虽无实权,但其一言一行,在宗室老辈人中仍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而且,据闻此老素来对吕不韦以商贾之身执掌国柄、权势熏天颇有微词,只是隐忍不发。
“赵高。”他放下简牍,轻声唤道。
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赵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灯影之外,躬身候命:“公子有何吩咐?”
“想办法,不着痕迹地,让茅焦博士知晓,”嬴政缓缓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近日读史,对孝公变法之时,某些宗室元老因循守旧,竭力反对,甚至不惜发动叛乱的旧事,颇有些不解之处,正欲寻机向他请教。时间嘛……就在他赴公子虔之宴,归来之后吧。”
赵高心领神会,这是要借茅焦之口,将公子政对“宗室保守势力曾阻碍变法”这一历史问题的“困惑”作为一枚软钉子,递到公子虔面前。此举一来可探听这位老宗室对此类问题的真实看法,二来,或能借这位素来对吕不韦不满的老者之口,说出一些对当前相权过重的“谏言”,甚至可能引发一些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在吕不韦与宗室旧势力之间,再埋下一根微小的刺。此乃借力打力,驱狼斗虎之雏形。
“奴才明白,定会办得妥帖。”赵高躬身,声音低哑,随即身形微动,已悄然退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嬴政站起身,走到雕花的窗棂前,推开一丝缝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咸阳宫连绵的殿宇轮廓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森严巍峨,如同蛰伏的巨兽。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因修炼而日益涌动的力量,脑海中清晰地盘桓着武安君白起那尸山血海般的杀伐决断,应侯范雎那算无遗策的奇谋诡略,以及师尊聂青那超然物外、却洞悉世情的深邃目光。这一切,与他自身日益清晰、蓬勃生长的野心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内在动力。
吕不韦以辅学为名的阳谋,他已初步接下,并以自己的方式开始了反击。接下来,无论是朝堂的暗流,宫闱的诡计,还是来自罗网或许的杀机,他都要一一洞察,一一化解。并要借此各方势力角逐的东风,助自己这雏龙之翼,更快地丰满、强健起来,以待他日振翅高飞,搏击长空!
夜色愈浓,咸阳城万籁俱寂,然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而年轻的秦王继承人,已做好准备,迎风试翼。
(第二百四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