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气氛凝固到极点之时,兰池宫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而规整的脚步声与高声通报:“相国大人到——!”
只见吕不韦身着深色常服,未着官袍,在一群精锐护卫的簇拥下,面色沉凝如水,快步走入一片狼藉的兰池宫内院。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被翻得底朝天的现场、跪伏一地的侍从、面色惨白的杜挚、沉稳的嬴政,最后,定格在手持“证物”、气定神闲的聂青身上。
显然,此地的异常动静与紧张局势,早已通过他无孔不入的耳目,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相国府。
“深更半夜,兰池宫何以如此喧哗?杜挚,你在此作甚?”吕不韦声音不高,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无形压力,让人心生敬畏。
聂青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羊皮卷和玉佩递给吕不韦,语气平静地将自己方才基于神识洞察所发现的疑点——墨迹新旧、墨料来源、诅咒之力的人为灌注痕迹与时间、以及杜挚身上的关联气息——清晰而简明地复述了一遍,条理分明,证据链清晰得令人发指。
吕不韦听着聂青的叙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阴沉,眼中寒光闪烁。他何等老辣,瞬间便完全明白了这是一场针对嬴政的、手段拙劣却足够恶毒的构陷阴谋。他猛地转向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的杜挚,眼神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杜挚!聂先生方才所言,桩桩件件,你可有异议?可是实情?!”
杜挚此刻已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扑通一声五体投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语无伦次地哭喊道:“相国……相国饶命啊!是……是卑职一时鬼迷心窍……利令智昏……受人……受人蒙蔽啊……”
“受人蒙蔽?”吕不韦冷哼一声,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受何人蒙蔽?可是成蟜王子门下某位‘高人’指点?!”
他毫不留情地直接点出成蟜,杜挚更是面如死灰,魂飞魄散,只知道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一片青紫,却再也不敢吐出半个可能进一步牵连主子的字眼。
吕不韦不再看他那副丑态,转而面向嬴政和聂青,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和缓之色,带着歉意道:“让公子与聂先生受惊了。本相御下不严,竟让此等构陷忠良、祸乱宫闱的宵小之辈得逞一时,实乃不韦之过。公子放心,此事,本相定会亲自督办,一查到底,严惩不贷,必给公子一个明确的交代!”他又特意对聂青郑重地拱手一礼,“聂先生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洞悉奸邪于微末,更兼身怀异术,令人叹为观止。不愧为隐世高人,不韦今日,由衷佩服!”
聂青微微侧身,还了半礼,语气依旧平淡:“相国言重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相国能秉公处置,便是秦国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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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随即雷厉风行地下令,将瘫软如泥的杜挚及其几名参与此事的核心心腹郎官当场革职剥去甲胄,押入相府私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并温言安抚兰池宫受惊的侍从,命人立刻收拾整理被翻乱的宫室,恢复秩序。
一场突如其来的、旨在置人于死地的构陷风波,在聂青那近乎鬼神般的“辨伪”之能与吕不韦出于平衡考量与自身权威的及时介入下,被强行扼杀、平息于萌芽状态。
然而,经此惊心动魄的一夜,所有明眼人都清楚地知道,这绝非法斗争的结束,而仅仅是一个更加激烈、更加凶险的序幕。成蟜一系的手段虽显急躁拙劣,但其毫不掩饰的敌意与狠毒用心已暴露无遗。
嬴政亲身经历了这场栽赃陷害的全过程,对宫廷权力斗争的残酷性、无所不用其极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心性在淬炼中愈发坚韧沉凝。而聂青(覃佩)的存在,及其所展现出的那种超越常理、洞察本质的非凡能力,也通过此事,以极其震撼的方式,更深刻地烙印在了吕不韦、以及所有密切关注着兰池宫动向的各方势力心中。
兰池宫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侍从们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但夜空之下,咸阳城中所弥漫的权谋暗流,却因此事的刺激,而变得更加汹涌澎湃,潜藏杀机。那场关乎信物与器量、关乎能否赢得传奇将领效忠的真正考验,在这血腥阴谋的铺垫与衬托下,其来临的脚步,似乎正被无形地加速推近。
(第二百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