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栽赃构陷 夜审兰池

“且慢。”

聂青自廊柱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清冷的月光洒在他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的脸上。他并未去看那些凶神恶煞、即将动手的郎官,目光直接越过他们,落在了杜挚手中那两件所谓的“证物”之上。

“聂师……”嬴政看向他,心中一定。

聂青对嬴政微微颔首,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必惊慌,随即转向杜挚,语气依旧平淡:“杜百将,你手中所持,便是认定公子政悖逆的证物?”

杜挚眉头紧锁,他对这位深居简出、神秘莫测的“聂师”早有耳闻,心中本能地升起一丝忌惮,但此刻箭在弦上,众目睽睽,绝不能示弱,只得硬着头皮冷哼道:“正是!此乃从逆贼寝殿搜出的铁证!岂能有假?”

“既是关乎公子清白、甚至性命攸关的重要证物,”聂青语气不变,目光却似乎能穿透人心,“更需当场验明正身,仔细甄别,以防有心之人鱼目混珠,行那构陷栽赃的卑劣勾当。还是说……杜百将你心中有所顾忌,不敢让我这山野闲人,当众一观?”

杜挚被他这番不软不硬、却直指要害的话语一激,加之对自己精心布置的“证据”极具信心(那羊皮是费心找来的真赵宫旧物,玉佩更是请人秘密施加了诅咒),又想看看这聂青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便强作镇定,示意手下将两件证物拿到聂青面前:“看!尽管看!本将倒要看看,你这方外之人,如何能在铁证面前,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聂青并未伸手去接那名郎官递来的证物,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拂过那羊皮卷轴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花瓣;接着,他又凌空对着那枚玉佩虚虚一抓,仿佛在掂量其分量。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寻常,实则在那接触的瞬间,其强大无匹的神识早已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与时光回溯之镜,瞬间便将这两件物品从材质、制作工艺、到其上残留的每一丝气息、指纹、能量印记,乃至最近一段时间内与之接触过的人、物、环境所留下的极其细微的因果痕迹,都剖析得一清二楚,了然于胸。

片刻的静默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看向脸色开始有些不自然的杜挚,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颗颗石子:

“杜百将,你口口声声断定,此二物是刚刚从公子寝殿那阴暗潮湿的墙角暗格中搜出,存放已久?”

“自然!众目睽睽,岂能有假!”杜挚强自镇定。

“那么,请问,”聂青举起那卷羊皮卷,指尖虚点其边缘一处肉眼难辨的细微痕迹,“为何一卷据称在阴暗墙角暗格中至少存放了数月、甚至更久,理应沾染尘埃与陈旧气息的羊皮,其边缘此处,却清晰地残留着今日午后,最多不超过三个时辰,新近沾染上的、极为独特的墨料气息?此墨,若我所辨不差,乃是相国府特供、以北海‘墨蛟’油脂混合百年‘松烟’,辅以特殊香料精制而成的‘墨蛟松烟墨’,产量极少,非寻常官吏所能用。而且,”他目光转向杜挚下意识缩起的右手,“这墨料的气息,与杜百将你右手食指与中指指甲缝隙中,那未能完全清洗干净的细微墨渍,其本源……竟是同出一脉?”

话音刚落,不等杜挚反应,聂青又举起了那枚玉佩,目光似乎能看透其内部流转的阴冷能量:“还有这枚玉佩。其上附着的所谓‘诅咒之力’,能量属性阴寒刺骨,怨念交织,极不稳定。但这股力量,并非玉佩本身经年累月蕴养而成,其能量结构松散,充满人为强行灌注的痕迹。分明是就在今日,大约三个时辰之内,由至少三位修炼同种阴邪功法、精于诅咒之术之人,轮流以自身精血混合强烈怨念,强行打入玉佩之中,试图伪造成古物。其能量与玉佩本身的玉石材质格格不入,排斥反应明显,显然尚未完全融合稳定。杜百将,”聂青的目光再次落在杜挚身上,仿佛能看穿他的衣衫,“你自身的气场之中,似乎也隐隐缠绕着一丝与这玉佩上诅咒之力同源的、尚未完全散尽的阴寒邪气……这,又该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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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青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杜挚的心头。他的脸色随着话语,一分分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内心已是惊涛骇浪,魂飞魄散:他怎么可能知道?!连墨料的种类名称、沾染的具体时间、甚至施法的人数和时间都说得如此精准,分毫不差!这……这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的能力!这是鬼神之术!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妖言惑众!危言耸听!”杜挚又惊又怒,指着聂青,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颤抖,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以此掩盖内心的崩溃。

“是否血口喷人,是否妖言惑众,”聂青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其实验证之法,简单至极。可即刻请来宫中掌管文书、精通天下墨料的博士,或是宗庙中修为高深、能辨识能量属性的祀官前来当场鉴定这羊皮卷上的墨迹。亦可立刻派人搜查杜百将你今日午后至今的所有行踪,查验你是否接触过那几位特定的、修炼阴邪功法之人。甚至,可请法力高深者,当场驱散这玉佩上不稳定的诅咒之力,观其反噬之象,自然真相大白。只是不知,”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刺杜挚内心深处,“杜百将,以及你背后那位真正的主使者,是否……有胆量接下这‘验明正身’之举?”

杜挚被这连番诘问与无可辩驳的洞察力彻底击垮,浑身冷汗已浸透内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当然不敢!此事若真按照聂青所言进行彻查,不仅他自己立刻人头落地,更会直接牵连到背后的成蟜王子,引发难以想象的朝堂地震!他原以为此计安排得天衣无缝,足以将嬴政置于死地,却万万没想到,这兰池宫中竟藏着聂青这样一位拥有鬼神莫测之能的可怕人物!

场面一时陷入了极其尴尬和紧张的僵局,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准备拿人的郎官们此刻也面面相觑,进退维谷,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茫然地看着他们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上司。嬴政站在阶上,看着聂青仅凭三言两语便几乎逆转乾坤,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发自内心的感激。他再一次深切地体会到,这位看似平凡的“聂兄”,其神秘与强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