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沈清弦吃了一惊,“那得有多少?”
“整整三箱子。”陆璟语气轻松,“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从接手皇商事务开始,每一笔进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每一份契约都留有副本。刘正说我收受贿赂?好啊,让他指出来是哪一笔、哪个人送的。他说我以权谋私?那就请他把证据拿出来。”
沈清弦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她的夫君,行事光明磊落,谋定而后动。
“结果呢?”
“结果刘正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陆璟冷笑,“陛下当场就沉了脸,训斥他‘风闻奏事,诬告重臣’,罚了他半年俸禄,命他在家闭门思过。”
“但这只是开始。”沈清弦敏锐地指出,“刘正倒了,还会有张正、李正。只要赵家还在,他们就不会罢休。”
“你说得对。”陆璟神色严肃起来,“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被动接招,而是主动出击。”
他走到书柜的暗格前,取出一份密封的卷宗。
“这是什么?”
“赵家这些年在漕运上动手脚的证据。”陆璟压低声音,“我暗中查了半年,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他们通过控制漕运官员,在漕粮转运中做手脚,以次充好、虚报损耗,这些年贪墨的银两至少在两百万两以上。”
沈清弦倒吸一口凉气:“两百万两?这足以砍十次头了!”
“但这些证据还不够。”陆璟摇头,“我查到的都是间接证据,缺乏关键的人证物证。而且漕运系统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万全把握,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沈清弦沉思着,“一个能让赵家阵脚大乱,露出破绽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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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璟看着她:“你有想法?”
沈清弦脑中飞快转动,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忽然,她想起一件事——一件前世发生在三年后,震动朝野的大事。
“赵丞相有个心腹门人,叫王德海,现任漕运司仓场侍郎。”沈清弦语速加快,“此人好赌,在城西的‘千金坊’欠下巨额赌债,据说有五六万两。”
陆璟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
沈清弦自然不会说这是前世的记忆,只道:“我经商这些年,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过。千金坊的老板,我曾帮过他一个小忙。前些日子他来玉颜斋给相好的买胭脂,无意中提起的。”
这解释合情合理,陆璟没有怀疑。
“一个四品官员,年俸不过四百两,哪来的五六万两赌债?”陆璟立刻抓住了关键,“除非……他手上有不干净的钱。”
“而且是大笔的不干净的钱。”沈清弦补充,“若是我们能拿到他欠债的凭证,再查一查他的财产来源……”
“逼他反水。”陆璟接话,眼中闪过锐光,“一个被赌债逼到绝路的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清弦点头:“但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这件事交给我。”陆璟将卷宗重新收好,“千金坊那边,还得麻烦夫人安排人接触,看能不能拿到借据的副本。官府这边,我来查王德海的财产。”
“好。”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商议了近两个时辰。茶水换了几轮,桌上的纸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划和名单。
沈清弦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向陆璟。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头微锁,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名单。这个十三岁就名动京城的少年,如今已是她的夫君,是她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陆璟。”她轻声唤他。
“嗯?”陆璟抬起头。
“谢谢你。”沈清弦认真地说,“谢谢你信我,也谢谢你愿意与我并肩。”
陆璟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老成,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明朗。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间还有你这样特别的女子。能娶你为妻,是我陆璟此生最大的幸事。”
沈清弦眼眶微热。前世十年,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从未被人如此珍视过。
“我们一定会赢的,对不对?”她问。
“当然。”陆璟语气坚定,“赵家以为我们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散了书房里沉闷的空气。远处,京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更夫孤独的梆子声在深巷中回荡。
“清弦,你看。”陆璟指着黑暗中的城池,“这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但我们不怕。你有你的商业帝国,我有我的朝堂人脉;你有前世的记忆为鉴,我有今生的谋划为剑。我们夫妻同心,何惧之有?”
沈清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是啊,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孤军奋战的沈清弦了。这一世,她有爱人,有伙伴,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和决心。
“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吧。”她轻声说,语气却重若千钧,“这一局,我要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陆璟侧过头看她,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如寒星。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们真正成为了命运与共的夫妻。不仅是生活中的伴侣,更是战场上的盟友。
而这场战役,他们必胜。
因为他们是死过一次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该如何活着,如何赢。
窗外的梆子声渐渐远去,夜色深沉如墨。
但书房里的烛光,一直亮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