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郢都还浸在熹微晨光里，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晨雾轻笼着青灰的屋瓦与纵横的街巷，偶有几声鸡鸣犬吠划破静谧，渐渐唤醒这座王城的烟火气。清芷殿内，烛火早已点亮，柔和的光晕驱散了晨寒，芈曦已起身伫立在镜前，褪去了昨夜醉酒后的脆弱，眼底重归沉稳清明，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些许未散的倦意，却丝毫不减那份内敛的锐气。
“殿下，衣物已备好。”贴身侍女捧着一套青色锦缎男装上前，衣料素雅，绣着简约纹路，腰间配着一柄短刃，样式利落，正适合男子穿戴。这是芈曦特意吩咐备好的，每逢心绪沉郁或是想真切知晓民情时，她便爱女扮男装出宫巡查，褪去储君的身份枷锁，看一看寻常百姓的真实生活，感受市井间的烟火气息，也能让紧绷的心绪稍作舒缓。
芈曦颔首，抬手褪去寝衣，侍女上前为她换上男装，动作轻柔利落。青色锦袍上身，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腰间束紧玉带，衬得身姿愈发俊朗，再将长发高高束起，挽成男子发髻，簪一支素银发冠，额前碎发修剪整齐，原本清丽温婉的面容添了几分英气，眉眼间的柔和被敛去，只剩沉稳俊逸，俨然一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若非近身之人，绝难识破她的女儿身。
她对着铜镜端详片刻，抬手轻抚鬓角，指尖划过眉眼，眼底闪过一丝浅笑。这般装扮，便能暂时摆脱储君的身份，不必面对朝堂的尔虞我诈，不必背负家国的沉重重担，只需做个寻常公子，漫步市井，感受最真切的人间烟火，这份自在，于她而言格外珍贵。
“传令下去，让暗卫统领秦风带四名心腹亲卫，乔装随行，不必张扬，在外以公子相称即可。”芈曦转身吩咐，语气沉稳，既有储君的决断，又带着几分出行的轻快。
“喏。”侍女应声退下，即刻去传令安排。
片刻后，芈曦已收拾妥当，一身青衫立于殿外，身姿俊朗，步履从容。秦风带着四名亲卫早已候在廊下，皆是一身布衣，扮作随从模样，神色肃然，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虽衣着朴素，却难掩周身的利落之气，皆是历经锤炼的精锐，足以护得芈曦周全。
“公子。”秦风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压低，透着恭敬。
芈曦点头，语气平和：“走吧，低调行事，多听多看少言，随我沿街走走。”
“属下遵命。”
几人并肩走出王宫侧门，晨光已渐盛，晨雾散去大半，暖光洒在街巷上，映得路面泛着淡金光泽。此时的郢都早已热闹起来，街巷两侧的摊贩陆续支起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米面粮油、瓜果蔬菜、布匹杂货一应俱全，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或挑着担子赶路，或驻足摊位前议价，脸上满是市井生活的鲜活气息，一派国泰民安的景象。
芈曦缓步走在街巷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鼻尖萦绕着食物的香气，耳边是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吆喝声、谈笑声，这般烟火气，远比王宫的清冷肃穆更让人安心。她放缓脚步，沿着街巷慢慢前行，细细观察着每一处景象，感受着百姓生活的冷暖。
街角处，一个卖包子的摊贩正忙得热火朝天，蒸笼冒着袅袅白烟，热气氤氲中，白面包子圆润饱满，香气四溢，往来行人纷纷驻足购买，摊主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手脚麻利地招呼客人，收钱递包子，忙得不亦乐乎。芈曦走上前，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秦风见状，上前掏出碎银买了两个包子，递到芈曦手中。
包子温热烫手，咬下一口，皮薄馅足，鲜香四溢，满是朴实的味道。芈曦慢慢咀嚼着，眼底泛起暖意，这般寻常的吃食，于王宫之中虽也有，却少了市井间的烟火气，更添了几分精致的疏离。“老板，近来生意可好？”她开口问道，声音刻意压低几分，带着男子的沉稳，语气平和，毫无架子。
摊主正忙着招呼客人，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衣着体面，气质不凡，却并无倨傲之色，便笑着答道：“托公子的福，生意还算红火，近来粮食收成不错，物价平稳，百姓手头宽裕些，肯花钱买吃食了，比前些年好多了。”说起如今的日子，摊主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语气里透着真切的感激，“多亏了大王与储君殿下推行新政，减免赋税，惩治贪官，咱们老百姓才能过上安稳日子，吃饱穿暖，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芈曦闻言，心中泛起暖意，变法推行多年，能让百姓真切感受到好处，便是最大的成效。她微微点头，又问道：“赋税减免之后，官吏是否有克扣刁难之事？平日里可有什么难处？”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道：“没有没有，如今的官吏规矩多了，不敢克扣赋税，逢年过节还有官府派人赈济贫苦，咱们日子安稳，没什么难处，只盼着这般好日子能长久下去。”
芈曦颔首，心中稍安，又与摊主闲谈几句，便转身继续前行。沿街而行，所见皆是百姓忙碌的身影，布坊的伙计忙着晾晒布匹，染坊的匠人正在调制染料，酒肆茶馆已有客人落座，谈天说地，一派热闹祥和。偶尔能看到孩童在街巷间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满是生机与活力，这般景象，让芈曦紧绷的心绪渐渐舒缓，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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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一条相对偏僻的街巷，热闹气息淡了许多，两侧房屋多是低矮破旧，墙面斑驳，与主街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巷口处，一位白发老妪正坐在石阶上，面前摆着一小篮野菜，眼神浑浊地望着往来行人，神情落寞，篮子里的野菜鲜嫩，却少有人问津。老妪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身形消瘦，满脸皱纹，透着岁月的沧桑与生活的窘迫。
芈曦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老妪身上，眼底泛起疼惜。她走上前，轻声问道：“老夫人，这野菜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