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极光会的秘密

“它不需要名字。”他说。

伙房里陷入了一阵极深极冷的沉默。灶膛中一块劈柴忽然爆裂,溅出一蓬火星,落在斯麦尔佳科夫的手背上。他没有任何反应。

“您去勘探现场的时候,见过它吗?”福尔摩斯继续问,语气仍然平稳,但我能听出那种平稳已经变成了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斯麦尔佳科夫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见过一次。在地下的洞里。他们在挖到七十二米的时候,打穿了一个空洞——不难看出来,是人工开凿的。里面有墙,墙壁上有和那块石头上一模一样的符号。工程师说那个空洞至少存在了几万年,也许更久。他把电灯放下去,光照到了——”他忽然停住了,右手猛地在灶台上拍了一下,灶台上的铁锅震颤了一下,灰色粥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不。我不能说。我答应了那位女士。”

“哪位女士?”

“她的头发是深红色的,像狐狸的毛。她来的时候我在伙房里削土豆,她直接走进来,没有任何人通报,好像她一直都在这间伙房里一样。她坐在您刚才坐的那把凳子上,看着我,对我说:‘你看到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有人来问你。到时候你可以说实话——但只能说到你还能停止的地方。’”斯麦尔佳科夫抬起头,那双过于放大的瞳仁直视着福尔摩斯,“她说到‘停止’的时候,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道线,然后那道线冻住了。桌上结了一寸宽的冰,用了整整一天才化完。我每天给勘探队里的军官和科学家做饭,见过很多自称通晓神秘力量的人——但没有人用手指在桌上画过一道线就让它结冰的。所以我答应了那位女士。”

福尔摩斯的手指停在了手杖的银质猎犬头上。我注意到他大衣口袋里的右手——一直握着那把袖珍左轮的右手——缓缓松开,垂到了身侧。

“艾琳·艾德勒。”他说,那个名字从他唇间滑出来时,语调比平时轻了不知多少。

“她没有说她的名字,”斯麦尔佳科夫说,“但我知道她是谁。她在彼得堡很有名——歌剧演员,后来嫁了一个英国律师,再后来卷进了极光会的事。那些人低估了她。他们以为她只是一个不小心走进聚会的好奇女人,受了惊吓就会逃回英国。但她不是。她比他们所有人都更聪明。”

他的声音中出现了某种我之前没有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被压抑着的、源于极度克制的激动。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携带着一种力量,能够将他从那种恍惚而病态的状态中短暂地拉回现实。

“她死了。”福尔摩斯说,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我们在圣彼得堡找到了她。”

斯麦尔佳科夫低下头。灶火在他蜡黄的脸上跳动,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我知道,”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死的那天晚上,那个影子没有来。第二天夜里也没有。第三天夜里它又来了——离营地比任何一次都更近。它身上有血腥味。不是人的血,不是熊的血,不是任何我用刀切过的动物的血。是一种更古老的血,比西伯利亚本身还古老。”

他将手从灶台上抬起,将那双指尖发紫的手揣进棉袄袖子里,缩起肩膀,像是忽然感到了某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老爷们,”他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生硬而疏离的腔调,“如果你们打算去那个地方——去他们挖出石板的那个洞穴,我只有一个建议:不要在刮西风的夜晚进去,不要单独进去,不要空着手进去。还有——”他顿了顿,“如果你们进去了,发现自己在墙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要盯着它看。那不是你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