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亮望着渐渐恢复清明的河水,眼神里添了几分怅然。刚才井底蛟逃走后,河底那道被搅乱的水脉之源,此刻正缓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黑沉沉的河水也开始慢慢流动,先前那股腥甜的潮气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水汽清香。
北平的水脉,总算是暂时稳住了。
“当年赶水,只想着保住一城百姓的生计,哪想过身后会有这么多纠葛。” 高亮轻轻叹了口气,话音里带着几分沧桑。他周身渐渐凝聚出一团金灿灿的魄气,那魄气比烛照的光芒还要耀眼,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刚猛,像是能刺破一切黑暗,缓缓飘向王掌柜。
“你是狐仙老者说的送葬人吧?” 高亮看向王掌柜,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这‘勇’魄,是我毕生执念所化,今日遇你,也算是找到了该去的地方。当年我凭着一腔勇力,追着水脉跑了八十里,赶得回河水,护得住城池,却没料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雾蒙蒙的远方,像是穿透了浓雾,看到了当年的北平,又像是看到了如今这世道的变迁。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勇力可赶水,难赶时代之洪流啊。” 高亮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无尽的感慨,“当年我手持神枪,一身血气,以为凭着勇力就能护住这一方水土。可到头来,水脉能暂时稳住,这世道的洪流,却终究不是单凭勇力就能挡住的。你看这高梁桥,当年何等繁华,如今却只剩残桥断板,雾气沉沉…… 这北平的变化,太快了,快得人晃不过神儿来。”
王掌柜听着这话,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他想起自己在 “下北平” 遇到的种种诡异,想起狐仙老者说的怨气沉积,想起铸钟娘娘那未散的忠魂,又想起高亮这为了水脉缠斗百年的勇魄。
这些前朝的魂灵,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城,可时代变了,他们的执念,终究还是跟不上世事的变迁。
那团金灿灿的 “勇” 魄轻轻飘到王掌柜面前,缓缓融入他的体内。一瞬间,一股热流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先前面对妖邪时的胆怯和慌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敢闯敢拼的底气。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连刚才奔跑后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眼神也变得坚定了许多。
“高爷,您的勇魄,我记下了。” 王掌柜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高亮的虚影,“就算时代的洪流再猛,就算这下北平的妖邪再凶,我也会把这送葬的差事办到底。您放心,我一定会护住这北平的根基,不让您和各位先辈的执念白费!”
高亮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入这浓雾之中:“好,好…… 有你这份心,便够了。往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送葬之路,不光是送别人,也是送自己…… 切记,勇力之外,更需明辨是非,坚守本心。”
话音落,高亮的虚影彻底消散在雾气里,只留下高梁桥下水声潺潺,伴着雾气,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生机。
王掌柜站在桥中央,手里攥着烛照和龙鳞舆图。只见舆图上,一处光点正隐隐闪烁,那光点位于北平城的东北方向,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