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缝隙透入的几缕天光,勉强照亮逼仄的空间。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草药、霉烂、汗酸和老人体味的浊气扑面而来,而那股淡淡的龙骨腥气,就萦绕在这浊气的核心。窝棚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用砖石和木板垫起的土炕,炕上铺着发黑的苇席。李半仙就蜷缩在苇席上,身上盖着一床看不清颜色的破棉被。
仅仅一年未见,老人已瘦得脱了形。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蜡黄,紧贴着骨头的轮廓,像一具蒙着皮的骷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虽然浑浊不堪,却在袁镜吾进来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看透一切的、死水般的平静。他侧躺在那里,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里拉风箱般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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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袁镜吾,干裂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极其难看、近乎狰狞的弧度。
“你来了……比我算的,晚了两天。”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气若游丝,却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舒服的了然。
袁镜吾在炕边一块当凳子用的木墩上坐下,看着老人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神秘、古怪、似乎知晓无数秘密的老人,竟落得如此凄凉的结局,独自在这荒芜的苇塘深处等待死亡。
“老先生,您……” 袁镜吾不知该说什么。
李半仙摆了摆手,动作迟缓而费力。他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咳得全身蜷缩,脸色泛出不正常的潮红。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喘着气,枯瘦的手慢慢伸进身下的苇席底下,摸索着。
袁镜吾的心提了起来。
老人摸索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掏出一个用灰黑色粗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东西。布包很旧,沾着污渍。他极其小心地将布包放在炕沿上,用颤抖的手指,一层一层,缓缓打开。
粗布褪去,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五块骨头。
每一块都比成年人的大拇指略大,形状不甚规则,有的扁平,有的略弯。颜色不是新鲜骨骼的惨白,而是一种沉郁的、泛着油光的暗黄色,像陈年的象牙,又像被烟火熏燎过的古玉。骨质的表面并不光滑,有着细微的、天然的纹理和孔洞,其中一两块中间,还有细小的、穿透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侵蚀或天生如此。它们静静地躺在粗布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内敛的、古老的微光。
尽管只有这么小,尽管脱离了那庞大的整体,但那种特殊的质地、色泽,尤其是其中散发出的、虽然极其微弱却绝不容错辨的、独特的腥气——正是“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