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王管事昨天还在骂人不开化。
可现在他知道,不是不开化,是没找到说话的方式。
宴会结束,沈晏清回到营地。
王管事迎上来,脸色复杂。“少爷,真的签了?咱们的利少了一成。”
“少了。”沈晏清说,“但路通了。”
“可他们以后要是抬价呢?”
“那就再谈。”沈晏清说,“谈不拢就走人。但至少现在,我们能进来。”
王管事叹气,不再说话。
夜里,沈晏清坐在院中,右手泡在冷水里。
通译走过来,低声说:“少爷,我查到了。罗老商二十年前去过金陵,和一家药行合作过三年。后来那家行东卷款跑路,他亏光了本,才回乡重新开始。”
沈晏清闭眼。
难怪他对外商这么警惕。
也难怪他今天愿意谈。
因为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三天后,第一批货正式开市。
绸缎摆在长桌上,本地妇人围上来摸料子。有人问价,通译报了数字。旁边一个年轻学徒立刻掏出小本,记下。
沈晏清站在边上,看着那人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他走过去,轻声问:“你学多久了?”
“三个月。”那人抬头,“罗老说,我要学会看市价。”
沈晏清笑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支笔,递过去。“这个送你。写字比算盘快。”
那人双手接过,像接供品一样郑重。
中午时,第一笔交易达成。五匹绸缎,换了两袋盐、十斤铁钉、一张猎弓。
没有银子,全是物物交换。
但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下午,沈晏清让王管事准备第二批货单。这次加了棉布、针线、小儿药。他知道这些在寨子里紧俏。
阿岩来找他,说罗老商请他明日再去一趟。
“什么事?”
“他说有新路要告诉你。”
沈晏清点头。
他明白,这条路不会一直平坦。会有争执,会有猜忌,会有反复。
但他也明白,只要有人愿意说话,就有希望。
太阳落山前,他站在营地外,看着远处的山。
风从林间吹来,带着柴火和泥土的味道。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那道红痕。
它还在疼。
但它撑住了。
阿岩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烤饼。这次他没放在石头上,是亲手接的。
沈晏清咬了一口,有点硬,有点咸。
但他吃完了。